亲自面对它。
面对那面可能寄宿着邪祟的古镜。
第一个悬念:晏瓷照镜,会引发何种后果?镜魇会直接攻击她吗?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镜魇能悄无声息地杀死更夫和书生,其诡异莫测远超寻常邪祟。我的通灵之体在它面前似乎也占不到便宜。但强烈的责任感和那丝被“阴阳冢”刻意挑衅激起的怒火,推动着我走向那面镜子。
我站在镜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瓷纹因周围阴冷能量而产生的细微麻痒感,以及右手掌心母蛊那不安的悸动。然后,我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投向那布满裂缝的镜面。
镜中,首先映出的是书房昏暗的背景,以及我穿着深灰色布衣、用布巾包裹着头发的模糊轮廓。一切似乎……正常。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镜中的“我”,并没有像我一样,因为审视而微微蹙眉,流露出警惕与探究。那张脸……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包裹头发的布巾如同被无形的手解开,滑落消散,露出我原本被遮掩的、已然开始爬上青色瓷纹的额头和脸颊。深灰色的布衣也如同褪色的水墨画,逐渐淡化、消失,显露出其下真实的躯体——
不!
那不是我!
镜中映出的,是一具……近乎完美的“瓷器”!
肌肤呈现出毫无血色的、温润剔透的白皙,仿佛由上等的白瓷烧制而成。原本只是纹路、尚未完全质变的青色瓷纹,在镜中那具躯体上,已然彻底化为了精美的、如同天然冰裂釉般的装饰,遍布全身,流转着幽幽的、非自然的青光。五官依旧是我的轮廓,却失去了所有活人的生气与情感,精致,冰冷,如同神龛里供奉的玉雕神像。那双眼睛,空洞无物,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丝毫光芒,只有一片死寂。
这……这就是傀儡师为我设计的终极形态?一具没有灵魂、没有自我、只等待着被“神性”入驻的“完美人瓷”?!
第二个悬念:镜中这恐怖的未来幻象,是警告,还是预示?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我的全身!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现实的皮肤下,那些瓷纹正在因这镜中影像的刺激而隐隐发烫,仿佛在欢呼,在共鸣,在渴望变成镜中那副模样!
就在这时,镜中那具“完美人瓷”,那如同玉雕般的、毫无生气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它……笑了?
一个冰冷、僵硬,却又带着无尽诡异和恶意的笑容。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非男非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与我之前在幻象中听到的、属于傀儡师的声音,一模一样!
“欢迎……回来。”
回来?
回哪里去?回到这具冰冷的“瓷器”之中?回到他那既定的、作为“容器”的命运?
不!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对失去自我的极致恐惧,混合着滔天的愤怒,猛地爆发开来!我绝不要变成那样!绝不要!
我猛地抬起右手——那只已经完全瓷化、禁锢着母蛊的右手——凝聚起全身残存的力量,以及那被镜中景象激发出的、所有的反抗意志,狠狠地朝着镜面砸去!
“滚开!”
第三个悬念:攻击镜中幻象,会有效果吗?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瓷化的拳头与破裂的青铜镜面狠狠撞击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镜面彻底粉碎的景象。那镜面仿佛变成了一片粘稠的、富有弹性的水波,我的拳头砸入其中,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镜中那“完美人瓷”的笑容在涟漪中扭曲、变形,却并未消失,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我!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而冰冷的精神冲击,顺着我的手臂,猛地反噬回来!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我的大脑,搅动着我的意识!那镜魇的力量,竟然能通过这种虚实之间的连接,直接攻击我的灵魂!
我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灵魂仿佛被撕裂般剧痛,左半身的瓷纹更是传来一阵仿佛要崩裂般的灼痛!
镜面荡漾的涟漪缓缓平复,那“完美人瓷”的影像重新变得清晰。它依旧维持着那诡异的笑容,仿佛在欣赏我的徒劳挣扎。
“抗拒……是徒劳的……”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我看着镜中那恐怖的、代表着我终极命运的影像,感受着灵魂和身体传来的双重痛楚,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直观地看到自己那非人的、恐怖的未来,这种毛骨悚然的冲击,远比任何言语的威胁都更加深刻,更加令人绝望。
这面镜子,不仅仅是一件杀人的工具。
它更是一个预告,一个来自傀儡师的、赤裸裸的宣告。
他早已为我规划好了一切。
而我此刻所有的挣扎,在他眼中,是否真的如同镜中幻影般,虚幻而可笑?
我扶着旁边的书架,勉强站稳,抹去嘴角的血迹,死死地盯着那面恢复“平静”的古镜。
镜中的“我”,也同样“回望”着我,带着那永恒不变的、冰冷的微笑。
欢迎……回来?
不。
我绝不会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