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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被安排的线索

义庄内,灯火如豆。

晏瓷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关于那具无名尸的初步验尸记录和现场勘查卷宗。纸页上墨迹未干,记录着有限的信息:男性,四十岁上下,窒息致死,脖颈处有特殊勒痕,现场位于城西废弃货仓,无明显打斗痕迹,财物无丢失。

信息少得可怜,尤其是她刻意收敛了通灵深度之后。那强行中断连接带来的灵魂撕裂感和呕吐感尚未完全平复,右臂瓷纹处传来的、因吸收了部分“养料”而产生的微弱灼热感,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代价为何。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无头公案通常都非常棘手,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去进行全面而细致的排查工作,而且很可能最终也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或线索。然而,这一次的情况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让人不禁心生疑惑。

就像在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菌类一样,悬念逐渐蔓延开来。当她主动放缓脚步时,调查是否会因此陷入僵局呢?这是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毕竟,在没有新的线索出现之前,任何一点小小的阻碍都可能导致整个调查工作停滞不前。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可能性让人捉摸不透。那就是那双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无形之手,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呢?这无疑给整个事件增添了更多的神秘色彩和不确定性。

果然,次日一早,刑部一名负责外围走访的差役便带来了“意外”收获。据称,有附近居民在案发当晚,曾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戴着兜帽的身影在货仓附近徘徊,描述与晏瓷通灵碎片中捕捉到的模糊影像隐隐吻合。

线索如同蛛丝马迹一般,将晏瓷的注意力引向了城南那处鱼龙混杂的巷弄。在这个充满了各种人物和故事的地方,有一个以贩卖消息为生的底层线人,他的外号叫“泥鳅”。

这一切进展得如此顺利,仿佛是有人事先精心策划好了一切,只等待着晏瓷这位主角按照既定的剧本一步步走下去。这种异常的顺利让晏瓷心中的警铃骤然响起。

她深知这很可能又是一个陷阱,是傀儡师特意为她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引导她走向那所谓的“康庄大道”,去获取下一剂“养料”。然而,晏瓷又怎能不去呢?如果她放弃这条看似唯一的、可能指向傀儡师爪牙的线索,那就意味着她将失去一次揭开真相的机会;可若是她选择前往,无疑是顺从了对方的安排,继续在这精心编织的罗网中越陷越深。

生存的压力与追寻真相的本能,再次将她推向了两难境地。

最终,她还是去了。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以及对自己那必须小心翼翼使用的能力的极度克制。

“泥鳅”是个干瘦猥琐的中年男子,窝在自家散发着霉味和劣质酒气的小屋里。见到官差(晏瓷手持刑部令牌),他起初还试图狡赖,但在几句不轻不重的敲打后,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那晚所见“和盘托出”。

他描述的那个戴兜帽的身影如何鬼鬼祟祟,如何在货仓外与人低声交谈(虽然他听不清内容),又如何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他的证词,逻辑清晰,细节“饱满”,几乎完美地填补了案发现场的空白,为这起无名尸案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一桩发生在黑暗角落的、见不得人的交易引发的灭口。

一切都严丝合缝,完美得像是精心排练过的戏文。

晏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她甚至能感觉到,右臂的瓷纹在“泥鳅”讲述那些“关键”细节时,隐隐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悸动,仿佛在呼应着这其中蕴含的、被精心编织过的“故事”能量。

就在“泥鳅”以为自己已经将事情交代清楚,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似的,对面前的官爷说道:

“官爷,小的刚刚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官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有话快说。

“是这样的,官爷,小的还听说……就前两天,西市那个算命的胡瞎子,好像也接了个奇怪的活儿。”泥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官爷的反应,见他并没有打断自己,便继续说道,“对方要求的时辰挺刁钻的,好像是什么……嗯,丙子年癸巳月庚辰日亥时生的人?啧,这八字,可不多见呐……”

官爷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个时辰有些印象,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看着泥鳅,追问道:“你确定是这个时辰?”

泥鳅连忙点头,“小的确定,就是这个时辰,小的亲耳听到胡瞎子说的。”

官爷沉默了片刻,然后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丙子年癸巳月庚辰日亥时……”

这个生辰八字,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晏瓷脑海中的迷雾!

那是……她的生辰!

傀儡师不仅在用案件喂养她,更是在利用这些被安排的线索,为她“筛选”和“预告”下一个“养料”!那个算命的胡瞎子,以及他所接触的、拥有同样生辰八字的“客户”或目标,就是下一个!

揭秘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晏瓷意识到,从这具尸体被发现,到衙役“偶然”查到线索,再到“泥鳅”提供完美证词并“不经意”透露关键信息……整个案件,从发生到调查,根本就是傀儡师为她量身打造的一个“培养皿”!

她所谓的调查,所谓的追寻真相,不过是在这个邪恶的“培养皿”中,按照预设的步骤,吸收着被精准投喂的“养分”,并被告知下一餐的位置。

她就像一个被圈养的蛊虫,在特定的器皿中,按照主人的意志,进行着看似自由、实则被完全操控的成长。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坐在那里,看着眼前仍在喋喋不休表功的“泥鳅”,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查案,而是在观看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残酷而精致的木偶戏。

她甚至没有再去追问关于胡瞎子和那个生辰八字的更多细节。因为她知道,无论她问什么,得到的答案,都只会是傀儡师想让她知道的。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离了一般,身体有些摇晃。她的目光并没有再落在“泥鳅”身上,甚至连一眼都没有多看,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她感到恶心和不适。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

当她终于踏出那间令人作呕的小屋时,屋外的阳光如同一把利剑般直刺她的眼睛,让她不禁眯起了双眼。市井的喧嚣声瞬间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耳朵,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头嗡嗡作响。

然而,尽管阳光如此刺眼,市井如此喧嚣,晏瓷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和生气。相反,她只觉得周身冰冷,仿佛整个人都掉进了一个无底的冰窟之中,寒冷彻骨,无法逃脱。

线索依然“顺利”地指向了下一个关键点,这本该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但晏瓷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她深知,这并不是胜利的曙光,而是一个更深陷阱的入口。她不知道这个陷阱有多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从中逃脱,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抬起手,看着阳光下自己那隐约透着青金色瓷纹的右手。

培养皿中的虫子,该如何挣脱这透明的壁垒?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下一剂“养料”,已经在路上了。而她,似乎别无选择,只能“欣然”赴宴。

第35章:被安排的线索(晏瓷)

克制通灵带来的灵魂撕裂感,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于我的感知深处,时刻提醒着我那艰难争取来的、脆弱的平衡。我对那具充满“养料”怨念的尸体进行了最常规的、不掺杂任何超自然手段的检验,结果自然是乏善可陈——除了那极致的恐惧表情,找不到任何致死原因,仿佛他的生命就是在某个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掐灭。

我将一份语焉不详的验尸记录交给了衙门,只提及“死因不明,疑受极大惊吓”,隐去了那异常的怨念和我的通灵发现。李捕头看着记录,眉头紧锁,显然不甚满意,但在这种无从下手的案子上,他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吩咐手下继续排查死者身份和社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