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满脸错愕,转头看向自家闺女。
蔡儿却已展颜一笑,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爹,我们在无极甄家暂住时,甄脱、甄荣她们姐妹最常挂在嘴边的,便是这位表哥。”
“她们还拿出不少新奇物件炫耀,说那是叶枫所制。”
“原来,他就是叶枫。”
蔡邕恍然醒悟,恍然大悟地点头。
“原来你是甄逸的侄儿?”
叶枫坦然颔首。
“家母出身甄家旁系,家主甄逸正是我舅舅。”
蔡邕抚须大笑,声如洪钟:“天命有常,半点不由人呐。”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枫:“贤侄猜得出,老夫北上所为何事?”
叶枫眼珠灵活一转,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惊喜道:“莫非是为了甄家那批遭劫的货物?”
蔡邕颔首,笑意未减:“我本就想带琰儿四处游历,边塞风光未曾见识,正巧听闻甄家货物被劫。
马邑张家家主张伯平与我有些旧交,我便想着顺路去搭把手,从中调和一二。”
“谁知甄兄那边没帮上忙,反倒让我和琰儿遇险,多亏你这侄子出手相救。”
蔡邕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赞许:“这下子,想置身事外都不行了。”
叶枫心头一跳,随即装出一副惶恐模样,拱手道:“这点微末小事,竟劳烦蔡公亲自奔波,晚辈实在汗颜。”
蔡邕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在中山那一番操作,可不是寻常孩童能做出来的。”
“如今叶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四方势力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这天下,哪有什么天衣无缝的墙?”
“有心人若想查,什么都能挖出来。”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听得叶枫后背一阵发凉。
难道私兵的事情露馅了?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叶枫强作镇定,试探着问:“蔡伯父这话,所指何事?”
蔡邕哈哈一笑,摆摆手:“我和你舅舅那是过命的交情,喊一声伯父,不过分吧?”
“是,蔡伯父!”
得到称呼后,蔡邕脸色微沉,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前几日,冀州刺史韩馥收到密报,说中山叶璋私下里训练部曲,意图不轨。”
“这事,你知道?”
叶枫面色骤变,瞳孔微微收缩,神色变幻不定。
若是这时候被朝廷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虽说大汉王朝已是朽木难雕,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庞大的国家机器一旦转动,靠这几千人根本挡不住。
难道要抛弃家业,带着族人躲进深山老林?
一旁的蔡琰见叶枫脸色难看,急忙出声解围:“枫哥哥别怕,这件事爹和甄伯伯已经摆平了。”
她转头看向父亲,娇嗔道:“爹,您别吓唬他了,刚才要不是他,咱们可就危险了。”
蔡邕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女大不中留啊,刚认识几天,心就偏到姥姥家去了。”
蔡琰脸颊飞红,羞恼地跺脚:“哼,我不理你了!”
叶枫长舒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多谢蔡伯父周全。
只是不知此事是否还有隐患?会不会留下后患?”
“无妨。”
蔡邕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叶家的商队用不着这么多人手。
但甄家的生意遍布天下,几千人的编制,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
“况且韩馥本就和我关系不错,这点面子自然会给。”
“但我特意提醒过你舅舅,人数绝不能再增。”
“否则若是闹大了,上面压下来,谁也兜不住。”
说到这里,蔡邕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贤侄,太平道那些人……真的敢 ?”
叶枫点了点头,将心中对天下大势的推演,细细说了出来。
老蔡长叹一口气,神色凝重:“十常侍乱政,朝纲崩坏,百姓流离失所。
老夫虽知大祸临头,却也只能束手无策。”
“真是有愧于孔孟之道啊!”
叶枫轻轻摇头,语气平淡:“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今朝廷烂透了,指望一个人去扭转乾坤,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破不立,也许要经过一场血雨腥风,大汉才能迎来新生呢?”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老蔡心中的迷雾。
他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贤侄这话,在理!”
随后的几个时辰里,老蔡变着法子试探叶枫的天赋。
无论是天文历法、地理山川,还是琴棋书画、经史子集,只要老蔡抛出一个引子,叶枫总能接得滴水不漏,见解独到深刻。
一旁的蔡琰本就对叶枫好感满满,此刻见他才华横溢,丝毫不逊于父亲,心中更是崇拜。
加之之前在甄家,受五位姐姐潜移默化的影响,她看叶枫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两人从日出聊到日落,意犹未尽。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老蔡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赏:“叶家竟出了如此麒麟儿!”
“难怪甄逸舍得下血本投资你。
要是老夫有你这么个侄子,早就倾囊相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