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忠勇伯府(六)(1 / 2)岁岁安澜绵长首页

王老太太特意将宣徽堂西侧的僻静偏院静芜轩拨给苏姨娘居住。

苏姨娘自垂花门入内,过宣徽堂堂前抄手游廊,穿西侧月洞门,缓步行过半柱香路程,便抵达院落。院中婆子丫鬟皆已是老太太提前调配妥当的人手,各司其职、洒扫井然,专司伺候她起居。

苏姨娘抬入长房不足三月,便诊出有孕喜讯。

消息传至寿宁堂,老伯爷徐宏舟久悬的心终于稍稍落地,眉宇间多了几分宽慰。唯独大老爷徐承骁听闻禀报,只淡淡掀了下眼皮,面上无半分喜色,只淡漠吩咐下人:“好生照看便是。”

自苏姨娘有孕之后,徐承骁更是极少踏足静芜轩,全然疏离淡漠。

彼时宣徽堂正房内室,一派安静沉寂。

沈丽君日日端坐炕上,拈针走线、静坐习绣。长女徐云初乖巧陪在身侧,持笔细细为她描摹花样子。

她心底始终怯于见小女儿徐云瑶,每见幼女眉眼酷似早夭的徐琮,便触景伤情、痛彻心扉。可骨肉天性终究难舍,万般思女之情无从寄托,她便拾起许久不碰的女红,执意亲手为小女儿缝制衣衫。

经年不习针线,她指尖生涩笨拙,银针屡屡错位,反复刺破指腹,细细血丝浸透棉线,点点染在素色布料之上。

周嬷嬷立在一旁瞧得揪心,连忙取来干净软绢,小心翼翼为她擦拭指尖伤口,连声苦劝:“夫人何苦这般为难自己?针线这般生疏,次次扎伤手,看得老奴心口发疼。府中绣娘手艺精巧,何必亲力亲为?您惦念二姑娘的心意足矣,莫要伤了身子、郁结心神,得不偿失啊。”

沈丽君指尖微颤,却依旧不肯停针,垂眸低低回道:“嬷嬷不必劝。唯有亲手为孩子们做些物件,我方才能稍稍心安。这点皮肉之痛,算不得什么。也好借此消磨时日,免得终日胡思乱想。”

周嬷嬷听得鼻尖酸涩难言。

这一年多光景,大夫人性情愈发执拗孤僻,万事劝无可劝。如今苏姨娘身怀身孕、她依旧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原本周嬷嬷还想着请沈老夫人入府劝解,奈何近日沈老夫人不慎崴伤脚踝,寸步难离床榻,自顾不暇。

远在沈府的沈老夫人,纵然卧病在床,依旧日日牵挂女儿。知晓阿君终日借针线麻痹心神、困于伤痛无法自拔,心中焦灼难安,遣人入伯府探望宽慰,牵肠挂肚、劳心费神。

沈老夫人每每忆起女儿未出阁时,开朗明媚、肆意坦荡、无忧无虑,何等鲜活烂漫。终究是一场丧子之痛,硬生生摧垮了她的性情,磨尽了她所有生机。

正泰二十七年六月下旬,静芜轩传来喜讯。

苏姨娘顺利诞下庶子,是为五哥儿,徐承骁为其取名徐璐。

下人即刻赶往寿宁堂报喜,徐宏舟听闻再添孙儿,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眉眼舒展、大为宽慰。王老太太虽为府中添丁欣喜,心底却暗暗忧心长媳,唯恐此事再令她郁结更深。

同年七月,三房徐承礼身边的通房丫鬟诞下三姑娘徐云岚,产后依例抬为庶姨娘。

周嬷嬷这回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先是派脚程快的小厮去沈府通报。再去宣徽堂点齐当年陪嫁丫鬟,备好马车。也顾不得礼数让几个丫环搀扶起大夫人上马车,即刻登车奔向沈府!

马车颠簸半个时辰,稳稳停在沈府侧门。

沈家大夫人秦氏早早候在门前,亲自接入府中,一行人径直去往沈老夫人的主院正屋。

不曾想沈老将军亦在屋内。沈氏夫妇皆卧榻静坐,望见久不归家的女儿进门,眼底皆是掩不住的疼惜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