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这时候,老二该笑得最大声了,毕竟马上要分钱……”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老二,你跑到哪儿去了?”
“快回来啊,钱都给你留好了。”
出发前,孙老大只拿走了一件青铜器。
他说那是样品,给买家验货用的。
这次不一样,出土的东西太多,几十件青铜器摆在那儿,胃口小的人根本吞不下。
王把头的策略很激进:斩仓。
不管价格高低,一次性全部出手,换现金,跑路。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连好几天,电话那头静悄悄的。
没有回音,没有下文。
整个团队像是一群惊弓之鸟,整天处于崩溃边缘。
每个人都忍不住胡思乱想:
是不是孙老大被人盯上了?
是不是已经进了局子?
孙老三把自己闷在屋里,整整三天没露头。
门缝底下偶尔透出光亮,那是他还在对着白纸琢磨。
我瞥见过几眼,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上面画的,全是地宫石门的样子。
以前开那种轻便的自来石,孙老三确实有两把刷子。
可这次遇到的东西,又宽又重,跟山一样压在那儿,他也只能干瞪眼,毫无头绪。
我知道,这老头这是钻牛角尖了。
他在自我催眠。
明明咱们大伙儿都推不开的东西,他非要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搞定?这就是典型的癔症,精神恍惚,逃避现实。
打个比方吧,兜里揣着十块钱,偏要进奢侈品店试穿几万块的西装。
服务员赶不走你,你就在那儿照镜子,幻想自己穿上那衣服有多帅。
孙老三现在就是这个德行,谁也没辙劝不动。
到了第三天,我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想起今天是李静的生日。
也不知道她家里那些讨债的是不是还赖在那儿。
反正我在旅馆里也是坐着发呆,不如过去陪她过个生日,顺便送份礼物。
那时候,“随身听”
可是硬通货。
那种塞磁带的小塑料盒子,现在的孩子估计都没见过。
但在当年,你要是手里托着个半斤重的索尼,耳机线故意露在外面晃悠,那就是街头最靓的仔,回头率百分之百,多少小姑娘偷瞄你。
当时有两首歌火得一塌糊涂。
一首是郑秀文的《眉飞色舞》,节奏感极强,动次打次听得人头皮发麻,特别上头。
另一首是任贤齐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至于后来那些什么《老鼠爱大米》、《求佛》,还得等上好几年才流行起来。
我狠下心,掏了大几百块,去音像店淘了台索尼直筒机。
磁带自然也得配齐。
这东西贵得离谱,当年鬼子靠卖这种小玩意儿捞了不少油水。
这笔钱,本来是我从“把头”
那儿领的经费,我没舍得花,全攒了下来。
如今花出去,肉疼了好一阵子。
那是千禧年刚过的光景,“葬爱家族”
和“杀马特”
正在横行霸道。
满大街都是烟花头、破洞牛仔裤,看着就让人想笑。
可李静偏偏对这些潮流玩意儿情有独钟。
等我摸到她家楼下时,她妈正好去河道办上班去了。
屋里只有李静一个人。
我刚推开门,就把那个包裹严实的盒子递过去。
“拿着,李静。
祝你生日快乐,永远漂亮。”
李静接过礼物,脸瞬间红透了。
“谢谢……”
她小声说道。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秒。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尴尬。
因为我们都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小旅馆发生的事。
那天我吓得腿软,直接溜之大吉,留下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为了打破这份沉默,李静忽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云峰,你不是在一中读书吗?我正在做数学卷子,有几道方程式解不出来,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妈之前也提过,让你抽空帮我辅导一下功课。”
听完这话,我的脸色当场就黑成了锅底。
我哪懂什么数学方程式!
我压根就不是一中的学生,那话纯粹是为了忽悠她才瞎编的。
我会盗墓,会看风水,会下斗,但绝不会解二元一次方程组。
这事儿,我可不敢教,也没法教。
那张试卷递到我手里,上面的字迹扭曲得像是一群蚂蚁在爬。
我盯着那团墨迹,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静把笔塞进我掌心,指尖冰凉:“云峰,这题怎么解?你写个步骤给我看看。”
记忆有些模糊,我只记得当时脑子一热,在卷面上胡乱涂画。
先是一个圆圈,接着是一个方框,除此之外再无逻辑可言。
李静看着那片狼藉,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她满脸困惑地抬头:“这……是什么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