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三狠狠掐灭烟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二哥没了。
昨晚还在坑里,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
我愣了好一阵才找回声调,“活生生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
王把头和孙老三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经过一番断断续续的叙述,前因后果终于拼凑起来。
相比东耳室的丰厚收获,西耳室简直像个空壳。
孙老二心里憋屈,干活时分了家。
他笃定西耳室底下藏着暗格,那些极品青铜玉器估计全在那儿。
孙老三是个稳当人,当场就损了他哥一句:“魔怔了吧你?”
王把头则给出了另一种推测。
他认为主墓室和棺椁不可能凭空蒸发。
结合长期积水侵蚀的迹象,大概率是土层塌陷导致墓室下沉。
这意味着什么?
墓中墓。
难度指数级上升。
这种结构在地质活跃区并不罕见。
说白了,就是地壳运动搞出来的意外。
主墓室移位塌陷,轨迹毫无规律可言。
想找到它?六分靠运气,四分靠本事。
想起前阵子爆火的三星堆。
很多人不知道,三十年代国家考古队就发现了遗址。
可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漏掉了好几个大坑。
直到最近,才偶然揭开面纱。
这就是典型的地质灾害导致的陪葬坑偏移。
正因如此,我们这代人才能看到古蜀国黄金面具的真容。
现在的情况类似。
孙老二在西耳室消失,要么掉进了隐蔽的黑洞,要么触发了某种翻板机关。
生死不明。
作为亲兄弟,老大老三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连熬了两个通宵,几个人的眼圈都黑得像被烟熏过。
孙老三情绪彻底崩了,几次三番嚷嚷着要独 进墓穴里把人捞出来。
每次都是王把头死死按住他。
“老三,我是领队,老二没了,我心头比谁都焦灼。”
王把头压着火,声音沉得发闷,“可咱们是干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瞎冲乱撞。
你平时脑子最清醒,你说说,同行里因为冲动把命搭进去的,还少吗?”
“所以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人帮忙。”
我在一旁听得愣神,忍不住插嘴:“帮手?你是说报警?让警察去挖坟找二哥?”
王把头斜睨了我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云峰,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报警?你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舒坦,想进去蹲几年大牢,吃牢饭?”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王把头没再理会我,转头交代了几句。
他说他会联系熟人,但在我盯紧孙老三这件事上态度强硬:在援兵赶到之前,绝不允许这小子私自行动。
一夜没合眼,清晨时分,我正站在院子里刷牙,满嘴泡沫。
目光扫过四周,却没见那个脸上有颗痣的女人身影。
她不见了,不知藏到了哪个角落。
“云峰。”
身后突然响起孙老三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出去帮我买笼小笼包,再带碗馄饨回来。”
我吐掉漱口水,扭头看着他:“不行。
把头特意吩咐过,在他找来的人到之前,你得寸步不离地待在这儿,谁也不能放走。”
孙老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紧接着又变得煞白。
“妈的!”
一声低骂,他抬脚狠狠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极了。
整个上午,我像个钉在地上的门神,他往左我往左,他往右我往右。
哪怕他去趟厕所,我也守在门口,绝不让他有机会靠近墓口半步。
谁能想到,铁打的汉子也有软肋。
中午休息时,我透过窗户缝隙,看见孙老三趴在桌上,肩膀剧烈耸动。
他在哭,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二哥……不管你在哪,挺住……你肯定没事……”
那声音嘶哑破碎,听得人心里发堵。
下午三点刚过,旅馆的大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的戴着墨镜,留着利落的平头,身形瘦削如柴,透着一股狠劲。
女的看起来三十出头,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见到王把头,他笑着向我介绍:“云峰,打个招呼。
这两位是姚家兄妹,道上混得风生水起,根底深厚。
他们那位叔叔,可是咱们行当里的泰斗级人物——姚师爷。”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微微一震。
这一男一女身上那股子气场,确实与常人不同。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姚师爷是何方神圣,直到后来才有机会见过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