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和另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飞蛾山的乱石堆里,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
直到翻过半山腰,老把头才停住脚步。
他盯着一棵枯死的老杉树,脚后跟重重跺了一下地面,震起一圈灰尘。
“就这儿。”
老头子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狂热:“老二老三,先试探一下底细。
要是底下有硬货,直接下针!”
孙老二没说话,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战术背心。
他抬手拍了拍耳侧的对讲机,指尖在上面轻叩两下。
频道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孙老大冷冰冰的声音:“四周清净,没人碍事。
动手吧。”
得到确认,孙老二眼底那抹谨慎瞬间被兴奋取代。
他卸下背包,动作利落地掏出一截看似普通的木棍,以及一把带着弧形铲头的金属工具。
王把头凑过来,冲我挤眉弄眼:“小云峰,睁大眼睛看好了。
这年头干这行也得讲科学。
你看这洛阳铲,折叠收纳起来就是一根登山杖,谁看得出来?”
咔哒、咔哒。
随着几节套管紧密咬合,原本短小的铲柄迅速延伸。
当最后一节接好时,整把铲子足有四米多长,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二哥,”
一旁的孙老三咽了口唾沫,“这么深的坑,这长度够不够?要不我再拿一截?”
“慌什么。”
孙老二白了他一眼,“咱们今天是来‘品菜’的,不是来挖祖坟的。
摸清土层结构就行,别贪大。”
说完,他冲我招了招手:“云峰,过来扶稳。”
我依言上前,双手死死抱住冰冷的铁杆。
紧接着,令我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孙老二解开裤链,当着我们的面,对着刚刚探出的新土坑撒尿。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放完水,他抖了抖身子,提上裤子,蹲下身盯着那股热气腾腾的尿液渗入泥土的速度。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不行,底下有硬物阻隔,渗不下去。
换个地方。”
他指了指我刚才站立的位置:“小云峰,站过去,你也来一发。”
虽然满腹狐疑,但我不敢违抗,只好照做。
温热的水流喷涌而出,很快浸湿了脚下的土壤。
孙老二眯着眼观察了两分钟,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意:“行啊小子,火力猛!你看这渗透速度,底下全是疏松的腐殖质,没石头挡道。”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就是这儿!开干!”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暴力美学。
孙老二双手握住铲柄,腰马合一,猛地发力。
沉重的洛阳铲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刺入土中。
每一次拔出,都带出大半米长的泥土样本。
随着深度增加,我发现带出的土层颜色发生了变化。
原本黄褐色的土壤,逐渐变成了暗沉的黑灰色。
“二哥,”
我忍不住出声,“这土怎么变黑了?是不是到底了?”
“蠢货。”
孙老二头都没抬,“这种黑泥是烂树根发酵出来的肥土层,软塌塌的,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再往下探!”
洞穴越来越深。
突然,孙老二动作一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透着几分烦躁,“杆子到头了。
老三,加长管!”
随着第二组长杆接入,铲体再次深入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静得只能听到铁器刮擦岩石的闷响。
整整一个小时后,当铲子再次提上来时,上面的泥土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黑泥,而是一层细腻的白垩土。
在这层白土之下,还隐隐连着一抹诡异的青色。
孙老二停下动作,鼻尖几乎贴到了铲头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这个平日里沉稳如水的男人,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见鬼!王把头,这姓云的真是福星高照!”
“这一铲子下去,直接磕在夯土层上了。”
“白膏泥裹着青膏泥,全露出来了!”
“不是西周权贵,就是小诸侯的墓!”
“咱们这回彻底发横财了!”
“闭嘴!老二,把嘴严严实实捂住!”
孙老三眉头紧锁,低声喝止。
孙老二却满不在乎,随手挥了挥:“少见这种‘青带白’的行头,希望能是个没开封的新锅。”
所谓新锅,便是指墓葬未曾被外人染指,干净新鲜。
只有这样的土,挖出来才够分量,才值得拼命。
老把头在一旁压低嗓音,幽幽补刀:“别做梦了,全靠运气。
就算是个被人啃剩下的旧锅,只要里头还能刮下二两肉,咱们这趟也算没白跑。”
“这可是西周大坑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万一是四羊方尊,或者是青铜血方罍呢?”
孙老二乐了:“眼把头你脑洞真大。
真要出了那种国宝,咱敢出手吗?分分钟被警察按在地上摩擦。”
说完,他按下对讲机按键:“老大,眼把头嘀咕说底下有四羊方尊,问问你有没有门路销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