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哪里是缝补?
这简直是再造!
他用指腹在那片“新布料”上轻轻摩挲着,触感平滑,没有丝毫的生硬和凸起。
他可以想象,那个女人是花了多少时间和心血,才将这件破旧的衣服,修补得如此完美。
霍承洲站在衣柜前,沉默了许久。
第二天一早,警卫员赵勇来帮他收拾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搭在椅子上的那件军装。
“咦?首长,您这件衣服不是破了吗?怎么……”
赵勇拿起来一看,也惊呆了。
“我的天!这谁补的?这手艺也太神了吧!苏同志?肯定是苏同志!”
赵勇嘿嘿笑着,一脸的赞叹:“我就说苏同志手巧,您看,这补得,跟新的一样!首长您穿上试试,肯定舒服!”
霍承洲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接过衣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当他出门的时候,身上穿的,正是那件被苏黛黛精心修补过的旧军装。
而且,从那天起,苏黛黛发现,洗衣篮的最上面,总会“恰好”出现一两件需要修补的衣物。
有时候是一件裂了口的衬衫,有时候是一双磨破了的袜子。
苏黛黛心领神会,每次都默不作声地揽下这些活。
她并不觉得这是负担,反而有种被人需要、被人信任的满足感。
她喜欢这种用自己的双手,让这个家变得更完整、更温暖的感觉。
这天下午,苏黛黛又在窗边缝补霍承洲的一件衬衫。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缝到一半,线用完了,便低头,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然后熟练地穿针引线。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神情专注,浑然不觉。
窗外,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停住了脚步。
是刚从训练场回来的霍承舟。
他本来只是路过,想看看两个孩子在做什么。
却不想,隔着一扇玻璃窗,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女人坐在午后的阳光里,低着头,认真的侧脸柔美得像一幅画。
她咬断线的那个瞬间,微微嘟起的红唇,和那皓白如玉的贝齿,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霍承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猛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他病逝的妻子。
她也曾这样,坐在窗边,为他缝补衣裳。
她的身体很弱,缝几针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脸色总是苍白的。
但她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又和她完全不一样。
她的身上,有一种蓬勃的、旺盛的生命力。
她的脸色是红润的,动作是利落的,眼神是专注而明亮的。
她身上散发出的,不是病弱的凄美,而是一种健康的、踏实的、让人心安的温暖。
记忆中的苍白,和眼前的鲜活,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
霍承洲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为什么看到这个女人,总会想起亡妻?
可为什么,心里涌起的,却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甚至更强烈的悸动?
这感觉让他烦躁,让他失控。
他猛地转过身,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扇窗户。
他需要去冲个冷水澡。
让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心跳,立刻、马上,恢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