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仪琅道,“无甚麻烦,去吧。”
姜逐忙不迭地跑走,回房扯出披风穿上,又一溜烟跑回来。
公仪琅眉间微蹙,“没有更厚的?”
更厚的那就只有床被子了,总不能披着被子去。
姜逐摇头。
公仪琅唔一声,没再说什么,提步便走。
姜逐跟着,问道,“叔珩,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银霜树林?”
公仪琅回答,“我二姊也是长渡学宫学生,她入学时我与她一道来的,在此地住过月余。”
伯仲叔季,公仪琅上边应当有姊或兄二人。
还有公仪卓等表亲,公仪家或许是个挺大的家族?
姜逐有些好奇,“我是粟州人,还没问过你们是哪里人?”
公仪琅道,“濯阳州。”
濯阳州地处不周陆最南端,算是四季炎热的一个州。
姜逐看着公仪琅,很难想象公仪琅热得满脸汗的模样。
她明明是那种雪山之巅,北境寒地的画风。
公仪琅似乎听见姜逐心声,“我从小寄养在师傅家中,更多生活在山北州。”
山北州,酆国最北端。
这个画风就对了。姜逐很满意。
银霜树,顾名思义,树叶如同结霜般银白,在云翳与雾气中显得格外清寒缥缈。
这片林子在山侧,地势勉强称得上平缓。
姜逐瞧见块巨大山石,便爬上去盘腿坐下。
公仪琅寻了空地,闭眼后并指如诀,自眉心至丹田,缓缓捋了一道。
银霜枝叶轻轻摇晃,那些霜白叶片经风,簌簌落下几片,沾在她肩头。
两眼睁开,公仪琅动了。
她的剑式很正。没有花哨的翻转或腾挪。每一剑都干净冷厉,起、落、刺、收,清清楚楚。
脚下的步子克制,进退之间踩出来的印痕,几乎笔直成线。
银霜叶被她剑风卷起回旋,却没有一片被斩碎。那些叶片只是被推远,复又吸近,如同随剑势呼吸。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停剑时,公仪琅只气息微促半分。肩头的银霜叶依旧,一片未落。
姜逐两手僵在空中,下意识要鼓掌,又担心会不会冒犯。
最后她还是拍了两下,赞道,“太厉害了。”
公仪琅眼神扫过来,似乎还沾染着如霜剑气。
“只是基本剑式。”她道。
“够厉害了,我只见过人杀鸡杀鱼,哪见过这……”姜逐半天没措出辞来,只能遗憾地使用丈育形容词,“这样帅气的使剑。”
公仪琅回剑入鞘,“你有感于剑,若来武修,可在演武堂多试几柄。”
怎么人人都说要去武修?
但姜逐隐约有些感觉,自己并不会被选入武修。
武修所求的道,似乎与她……不太合衬?
果然大概率还是会去植修吧。
……不是医修就行。
姜逐想起室友曾经说的——五年医学生一世医学情,从此生生世世都学医。
好像诅咒,听得姜逐毛骨悚然。
公仪琅道,“你还是想去植修。”
姜逐笑道,“被看出来了。”
“那边有处溪涧,你随我来。”公仪琅道,径自便走了。
姜逐不明所以地跟上。
溪涧不大,藏在几株银霜树的根须之间。水极清浅,能看见几尾指头大小的鱼儿似无凭而游。
公仪琅随手摘下一片银霜叶,丢入溪涧之中。
叶子漂浮着微荡。
“让这片叶子漂回来。”公仪琅道,“不要用灵力操控,而是单纯地感受叶子,让它漂动。”
姜逐本也不会灵力,她犹豫地靠近溪涧,死死盯着叶子。
什么叫感受叶子……?
……我就是叶叶就是我,回来吧,回来吧。
姜逐有些茫然地催眠自己。来吧,来吧……
莫名地,叶子在静水中划出一片涟漪,当真靠近了些!
姜逐站直身体,颇惊喜地道,“动了。”
公仪琅点头,“不算很有天赋,但够用。”
行。姜逐很认命。
够用就够了,反正她也从来没有与人拼过天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