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风筝载齐三人,平稳地直直升空。
姜逐坐在最后面,双手攥紧鸢骨,夜风灌了满袖。
玉筑城,这座崇山之城,身侧的主山山体高得惊人,一峰独占鳌头。
旁边一个修士面不改色,甚至还在灵纸上写东西,纸鹤扑啦啦飞走。
她注意到姜逐一直没松开鸢骨,随口安慰道:
“无事的小友,这鸢我飞了几千趟了,没掉过。”
话音刚落,风筝猛地颠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攥紧了鸢骨。
“……哈哈,今天风大。”那修士又道。
好在没出什么岔子,风筝稳稳落在山顶平台,姜逐筋疲力竭地拖着两大袋子行李下鸢。
山顶比山下冷得多,云雾就在脚边翻滚,远处隐约可见道道高耸入更浓云间的巨大青玉阶。
平台不远处是座三层木楼,不算高,但极长,沿着山顶的崖壁蜿蜒铺开。
门开在这客栈最左侧,也就是姜逐身侧,有牌匾上书“云间栈”。
门口立着尊石兽,并非常见的狮子麒麟,而是她不认得的异兽,蜷着身子,像是在打盹。
门内隐隐传来说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姜逐推开厚重木门,一股暖意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大厅开阔,摆着几十张方桌,坐满了穿各色衣袍的年轻人——应该都是和她一样等学宫开门的新生。
柜台在正对面,一个掌柜模样的老者正低头书写,头也不抬。
“学生?”老者问。
“是。”
“叫什么?”
“姜逐。”
那老者似乎写下了这名字,片刻后,他才抬头,往旁边指示道:
“左边门出去,廊道到底,天字九号。免费,但只包三天的素斋,要加菜另付钱。”
姜逐谢过他,接过一块刻着房号的玉牌,拎着行李往里走。
廊道一侧是房间,另一侧则是栏杆,栏杆外云海翻涌。月光铺陈,像一整匹银白绸缎,无边无际。
她找到天字九号,推门进去。
不大,但干净。一张榻,一桌一椅,枕被齐全。姜逐登时满意到有些感动。
出门在外,有张舒服的床榻比什么都重要。
大门开启在三天后,也就是得住三晚。姜逐从行李里找出干净衣袜,打算一会儿问问老板是否有沐浴的地方。
自从到了万灵州,她就没吃过东西,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托梁公渡的福,仙船上两天都是免费吃喝,导致本该吃完的食物还剩了些。
她掏出最后一包酱肉,打算再让客栈中人切了,免费添个肉菜。
拎着酱肉走回大厅,里边依旧热闹非凡。姜逐向老板说了请求,老板应下,叫了个小二来拿走酱肉。
姜逐选张靠窗的空桌坐下。
窗没关,夜风携着寒意灌进来,姜逐衣衫单薄,正犹豫要不要换个位置,忽然有人在她对面坐下了。
“道友,你也是今年入学长渡学宫?”那人问道。
来人是个年轻姑娘,杏眼圆润,两侧各编了条掺着金丝线的麻花辫,垂于肩侧。
一身明黄色衣衫,腰间束着条宽腰带,上面叮叮当当挂了许多小饰品与物件,行走间光华流转。
“是。”姜逐回答道。
“太好了!”姑娘道,“我刚来,你介意和我拼桌吗?我还加钱多点了盘爆肚我俩可以分着吃。”
她语速很快,没等姜逐回话,忽然一拍脑袋道,“你看我这脑子,我叫闻人舒,字安之,道友你叫什么?”
“我叫姜逐,无字。”姜逐终于得空说话,“你坐,我也有盘酱肉来着。”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吃。”闻人舒的语速飞快,“我就叫你姜逐行不行?你可以叫我安之,我觉得我俩够熟了。”
某只i人姜逐:……这,这么快?
闻人舒坐下,“道友你几时来的?”
姜逐:“就比你快了最多一刻钟。”
“嘿,怪不得这张桌子只坐着你一人。”闻人舒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不是万灵州人吧?”
“不是,我是粟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