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就跑,注意休息就行。”母亲低头喝汤,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饭后陈默送顾念下楼。两个人沿着单元门口那条小路走了一段,路边的绿化带里新栽的小灌木已经抽出了嫩绿色的叶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顾念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跟他踩着同一个节奏。风从港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海水的潮气,比上午暖了一些。
“你妈今天一直在看我。”顾念说。
“她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炖了鱼。平时只有我在家她才炖鱼。”
顾念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身面向他:“那就下次再来。”
“好。”
顾念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陈默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傍晚的光线里拖出一道短短的红色尾迹,然后被后面的车流淹没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刚过。他转身走回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杨磊发来的消息:“哥,经侦那边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赵明远的案子有新进展。他们查到赵明远名下有一笔资金在昨天被转走了,金额不小,收款账户在境外。他们问我们要不要补充一份损失评估材料。”
陈默站在单元门口看完这条消息,然后打了一行字回过去:“明天上午把最近三个月被赵明远接触过的供应商和客户的名单整理一份,附上各自涉及的订单金额。我明天下午去经侦支队送材料。”
杨磊回了一个“好”字。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脑子里把赵明远那条线最后几个节点重新过了一遍。转走资金说明赵明远已经准备撤了,但他撤得越急,留下的痕迹就越多。经侦那边既然已经查到了资金流向,后面的事就不再需要他主动去推了。他只需要把损失评估材料补齐,剩下的交给法律程序去处理。
电梯到了,他推开家门走进去。母亲正在客厅里收拾碗筷,看到他进来偏头问了一句:“顾律师走了?”
“走了。她说下次再来。”
母亲端着碗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陈默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窗外的阳光正在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小块干净的暖色。他把今天收到的消息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确认每一条线都完整、每一个节点都有对应的处理方案,然后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最后一行写了一个日期,合上放回了抽屉里。
他做完这些之后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隔着墙听到母亲在厨房里洗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细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桌面上,把那本笔记本的深蓝色封皮照得泛出一层薄薄的光。他看了一会儿那层光,然后站起来走出书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茶几上还放着顾念带来的那个纸袋,里面装着橙子。
他伸手拿了一个出来,剥开皮吃了一瓣,味道偏甜,汁水很足。他坐在那儿把那个橙子吃完,然后把果皮收拾干净扔进了垃圾桶,起身去厨房帮母亲收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