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生怕这件事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沈微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所有人,通话记录页面上,陈默出差那三天里密密麻麻排着十几个电话,有去电有来电,最长的一通打了二十分钟。日期、时长、号码,一样不差。
陈默看着那个屏幕,胸口像是被人一脚踩住了。
他记得那三天。沈微每天晚上给他打电话,撒娇说你不在家我好无聊,他蹲在酒店走廊里陪她聊到手机发烫,心里还觉得愧对她。那时候他刚跑完一天客户,鞋底走穿了,嗓子也哑了,但听到她声音就觉得值。现在那些通话记录被摆在这张会议桌上,像一把刀,告诉他——那三天里她每一次打电话,都是在为他准备一个陷阱。
陈主管,赵凯眼神凌厉,声音从会议桌正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掌控了局面的慵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默把视线从沈微的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赵凯那张贴着创可贴的脸上。他花了大概五秒钟,把那三天里每一个通话场景重新过了一遍——声音、语气、她说的话,沈微一向擅长演好妻子,在一起七年,结婚两年她把那个角色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这笔账我不会认。他把手里那份审批单放到桌面上,手指按在那张纸上,这二十八万招待费,招待的内容是什么?以什么方式付出去的?——一查就明白。我建议公司直接审计,把客户叫来对质。
赵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沈微的手指在桌面下攥得更紧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实这次事件只是找个由头要给陈默按个罪名,卸掉他的权力以及把他赶出去。
客户那边,陈默继续说,我做销售做了五年,每个客户我都跟了三年以上。赵总,你说这二十八万招待的是XX建材,你打个电话问问杨总,他三个月前有没有跟我吃过一顿饭以及收到任何一件礼物?
会议室里有人偷偷吸了口气。
赵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半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跟刚才不一样,带着点你倒是有种的意思。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翘起二郎腿:行,那就查。但查清楚之前,你暂停所有审批权限,配合审计部门核查。这个,你没意见吧?
配合核查没问题。陈默说,但停职需要书面通知,写明理由和依据。
赵凯的笑容收了一瞬,他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陈默今天还能提出这个要求。
旁边几个主管也都交换了眼神——陈默今天跟往常太不一样了。以前那个开会低头、从不顶嘴、领导说什么都点头的销售主管,今天每一句话都在把赵凯的拳头挡回去。大家都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在陈默、赵凯、沈微的脸上扫了扫。
这下更确信赵总的脸是被陈默揍的了。以他们对陈默的了解也知道陈默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但是想想他们3个人的关系,又对陈默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哎!胳膊哪儿拧的过大腿。
赵凯看着沉默像看一只蝼蚁一样嘴角扯了一下:可以。法务会出书面通知。
会议散了。
主管们陆续起身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长廊里散开,经过陈默身边时好几个人对陈默投来了同情的目光,但没人敢跟陈默说话。最后一个走的人把门带上,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赵凯和沈微三个人。
赵凯没站起来。他坐在原位,把手里的钢笔帽拧上又拧开,转了两圈,然后抬头看着陈默。沈微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份伪造的记录,脸上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像是已经做了决定。
陈默,赵凯终于开口了,声音放低了很多,那种的架势卸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本相,你坐。
陈默没动。
赵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肚子上,歪着头看他: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二十八万这事查下去,对你没好处。账上还有别的东西,你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反正最后都会到你头上。我跟你实话实说——这公司你待不下去了。
陈默看着赵凯,那张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眼窝下青紫一片,都是他昨晚打的。但现在赵凯坐在这张老板椅上说着你待不下去了,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