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红旗村,远山沉沉,星月微露。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村落,此刻彻底安静下来。家家户户灯火次第熄灭,只剩零星几盏煤油灯,在漆黑的夜色里透出微弱昏黄的光晕,衬得整座山村静谧祥和。
苏清鸢牵着苏念安的小手,缓步走在山间小路上。
晚风微凉,拂过林间枝叶,发出沙沙轻响。不同于往日普通的山野夜风,今晚的风格外温润清新,吸入肺中,只觉通体舒畅,连日紧绷的神经都悄然松弛下来。
母女二人刚刚离开后山古壁,身后山林深处,那股沉寂百年的山川气韵还在缓缓流转、徐徐释放。
古阵初解,封山禁制松动。
地底沉淀百年的纯净灵气,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千重古纹的缝隙,丝丝缕缕向外溢散,顺着山风蔓延,缓缓笼罩整座红旗村。
普通人肉眼凡胎,看不见灵气流转,察觉不到气机变化,只当是今夜山风格外舒服,夜色格外安稳。
可苏清鸢感官敏锐,又熟知山川地脉变化,一踏出山坳,便清晰察觉到周遭环境的异变。
脚下泥土温润,路边草木鲜活,就连空气里的尘土气息都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纯粹、沁人心脾的清冽生机。
她低头看向身边小小的女儿。
苏念安一双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新奇,小脚步轻快了不少,一路走一路微微吸气,小眉头舒服地轻轻舒展。
“妈妈,空气甜甜的。”
小家伙仰起脑袋,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小手指着路边的野草野花。
“小草变亮了,小花也变香了,山里的风好温柔,一点都不冷。”
在苏念安能看见气机的眼眸里,此刻整片后山、整片村落上空,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朦胧的白色柔光。
细碎的灵气如同漫天细碎的星光,轻飘飘落于草木枝头、田垄泥土、屋舍墙头,缓缓滋养着这片沉寂百年的土地。
路边几株快要枯萎的荒草,在灵气的浸润下,竟悄悄挺直了茎叶,枯黄的枝叶隐隐透出一丝嫩绿生机。
田地里刚种下的秧苗,轻轻晃动枝叶,贪婪吸纳着来之不易的纯净地气。
山河秘府解封,最先滋养的,便是这一方世代相守的乡土。
苏清鸢脚步微顿,眸光沉沉扫过四周,心底了然。
古阵初开,灵气外泄,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地气复苏。
外公世代守山,封锁秘地,不止是为了守护地底秘藏,更是为了护住这一方山河地气。乱世浊气滔天,灵气外泄只会被邪祟利用,滋养恶人、滋生祸端。
唯有如今乱世肃清、谍患尽除、天地清明,地气复苏,才能真正福泽山村、滋养一方百姓。
母女二人顺着山路缓缓下山,刚踏入村口,便撞见了深夜巡村的老支书。
夜色已深,老支书依旧披着旧厚褂子,手里提着一盏老旧马灯,灯光摇晃,照亮身前方寸小路。
经历过前段时间特务潜伏、人心惶惶的风波,村里治安不敢松懈,每晚都有村干部轮流巡夜,查看村口山道,严防外人深夜潜入。
马灯光影晃动,老支书看见迎面走来的母女二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
“清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后山?方才我巡到村口,就觉得今晚不对劲。”
老支书年岁已高,一辈子扎根山村,守着这片土地长大,对红旗村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熟悉到骨子里。
他不懂什么灵气气机,却活了大半辈子,天生对山川水土的变化有着最直观的敏锐感知。
“方才起风之后,我就觉得浑身舒坦,腰腿的老毛病都轻了不少,夜里蚊虫也少得干干净净,连田里的泥土味道都不一样了。”
老支书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眼底满是诧异。
他年轻时常年下地劳作、上山开荒,落下严重的风湿老寒腿,每逢入夜、变天,膝盖便酸胀隐痛,夜夜难安。可今晚,那缠绕多年的酸胀疼痛感,竟奇迹般消散了大半,通体轻松。
不止是他。
刚刚巡村一路,他清晰发现,村里夜里哭闹的孩童静了,咳喘多年的老人屋里没了断续的咳嗽声,整片村子都透着一股安稳祥和的气息。
短短半个时辰,整座山村,悄然生变。
苏清鸢神色平静,没有直白道出后山古阵、山河秘府的秘密,只顺着老支书的话,淡淡开口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