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郊,残阳西垂。
废弃多年的老旧仓库孤立荒野,四周荒草疯长半人高,断壁斑驳,铁门锈蚀,常年无人踏足。
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偏僻隐蔽、远离监控、无人巡查,也是张崇文蛰伏三年以来,仅剩的最后一处秘密接应据点。
风声穿过破败窗洞,发出呜呜的低吼,像暗处冤魂的低吟,萧瑟又阴森。
张崇文一路狂奔,喘着粗气,狼狈冲破荒草,双手死死抱紧胸前的黑色公文包。
包里装着林玥橦数年呕心沥血的全套国防机密,装着他叛国赌上一生的全部筹码。
从研究所一路畅通无阻的逃亡,让他心底的狂喜与侥幸彻底膨胀。
他甚至忍不住暗自嗤笑。
可笑!
所有人都盯着林玥橦,所有人都防备项目核心负责人,谁也不曾提防他这个“勤恳老实、与世无争”的老研究员!
调查组看似声势浩大、布控严密,终究是百密一疏!
他赢了!
在全盘崩盘的绝境里,他硬生生搏出了一条生路!
只要进到仓库,对接上最后一批境外接应人员,拿到出境通道凭证,他就能立刻远离这片土地。
从此坐拥亿万酬金、海外身份、一世荣华,彻底摆脱叛国贼的身份,逍遥度日。
带着极致的亢奋与疯狂,张崇文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锈铁门。
“哐当——”
沉重的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巨响。
仓库内,空空荡荡。
灰尘漫天飞扬,遍地碎砖废木,蛛网密布,死寂得令人心慌。
预想之中的接应人员、接应车辆、出逃证件,一无所有。
空荡荡的仓库,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一瞬间,所有的狂喜、憧憬、亢奋,瞬间冻结、轰然碎裂。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安静得可怕。
他狂奔出逃、一路无阻、关卡全开、无人阻拦,原来根本不是他侥幸逃生,不是监管疏漏——
是有人故意放他出来。
是有人刻意撤防,故意给他希望,故意让他自以为绝地翻盘、成功出逃。
他不是逃出生天的猎手。
他是被人从笼子里刻意放出来、赶到屠宰场的待宰羔羊!
“不……不可能……”
张崇文浑身剧烈颤抖,脸色刹那惨白如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踉跄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抵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四肢僵硬,手脚冰凉。
心底的绝望刚刚升起。
仓库外,四面八方,整齐沉稳的脚步声层层逼近。
一步,一步,一步。
沉稳、有力、整齐,踏碎荒野寂静,声声碾压人心。
原本荒芜无人的仓库四周,瞬间涌出无数挺拔肃杀的身影。
军区特战精锐、保密局办案专员、刑侦重案警力、专项调查组人员。
全员正装,气势凛冽,列队合围,封死了仓库所有大门、窗口、后路、死角。
无一处可逃,无一线生机。
阳光斜落,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密密麻麻笼罩整座仓库,宛如天狱临世。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一道清冷窈窕的身影,缓步从光影之中走出。
苏清鸢。
她人虽在红旗村,却远程掌控全局、运筹帷幄,此刻通过前线实时传讯、全程布控,坐镇收网终局。
清冷的目光穿透破败尘埃,稳稳落在仓内仓皇狼狈的男人身上。
隔着千里布局,她看透了他三年蛰伏的伪装,看透了他绝境反噬的疯狂,看透了他所有卑劣阴暗的算计。
“张崇文。”
苏清鸢的声音透过前线执法人员的传话清晰传入仓库,清冷、平稳、字字铿锵。
“你以为,是你抓住了生机?”
“你以为,是你偷天换日、绝地翻盘?”
“从你策反沦陷、蛰伏研究所窥探机密的那一天起,你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字字诛心,句句落定。
张崇文瞳孔骤缩,脑神经彻底崩断。
他死死攥紧怀里的公文包,眼底疯狂彻底狰狞。
败露了。
彻底败露了。
三年隐忍,三年伪装,三年叛国筹谋,一朝尽毁!
无尽的不甘、怨毒、悔恨瞬间吞噬理智。
既然逃不掉,既然注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那他临死,也要拖走国家的科研成果!
鱼死,网破!
“我得不到,你们谁也别想留住!!”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猛地扯开公文包拉链,双手狠狠抓向厚厚的绝密图纸,发力撕扯!
只要图纸损毁、数据破损、机密作废,林玥橦数年心血尽毁,国家国防项目重创,他就算死,也能拉着整个项目陪葬!
念头疯魔,动作迅猛。
可军方特战队员早已预判他所有垂死反扑。
不等纸片撕裂,两道黑影瞬闪而至,速度快如惊雷。
精准扣腕、锁臂、压肩!
“咔嚓!”
力道干脆利落,制敌一击锁死。
张崇文整个人被死死按压在地,双手反扣,动弹不得,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疯狂的嘶吼卡在喉咙,浑身剧烈抽搐,却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散落半空的绝密图纸被稳稳接住,一页未损、一纸未破。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