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破晓,东方天际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红旗村一夜未宁,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特务围剿尘埃落定,公安人员彻夜取证、封存现场、押审犯人,忙碌到天光微亮。
苏家小院内外拉起警戒线,泥土地上的打斗痕迹、散落的特务短刃、满地斑驳血迹,尽数成为铁证。
五名境外潜伏特务全员落网,没有一人漏网。
消息没有对外大肆宣扬,却以最快速度、最高密级,层层递送至市局、军区核心部门。
清晨的凉风掠过院落,吹散了夜里的浓重杀气,却吹不散即将席卷全城的风暴暗流。
苏清鸢将熟睡的孩子安置妥当,关好门窗,走出屋外。
一身干净朴素的布衣,身姿挺拔沉静,脸上不见丝毫昨夜血战的疲惫,只剩一派洞悉全局的清冷从容。
公安带队的干部亲自上前,态度郑重恭敬:“苏同志,昨夜多亏了你,我们才能一举端掉潜藏城郊数年的特务小队。这是我市近年破获的最大潜伏谍网案件,功劳极大。”
他从业多年,深知这伙特务的难缠程度。他们蛰伏数年,行踪诡秘,从不轻易暴露,数次清查都一无所获。谁也没想到,竟被苏清鸢步步设局、诱敌现身,以一人之力正面制服全员,为抓捕工作铺平所有道路。
苏清鸢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分内之事,祸乱家国者,人人得而诛之。重点审讯突破口,放在特务借权斗乱象藏身、受人间接掩护这一点上。”
短短一句话,精准点破核心症结。
干部瞬间会意,神色凝重点头:“我们明白,即刻连夜深挖溯源,彻查背后借力之人。”
无需明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起特务案件,绕不开一手制造红旗村乱局、为特务提供完美掩护的周嘉洛。
同一时间,城内周家大宅。
天色刚亮,周家内部已然炸开了锅,彻底陷入混乱内乱。
周嘉洛昨夜一夜未眠,端坐在书房之内,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尽过半,烟灰落满衣襟,他却浑然未觉。
从深夜开始,他就隐隐心绪不宁,总觉得自己布下的棋局出了致命纰漏。
他算计得天衣无缝:借公社层层施压骚扰苏家,煽动舆论制造权斗欺压假象,吸引全城目光聚焦家事纷争,再放任秦家旁支回乡寻仇,双线牵制秦天凌,只为打压政敌、稳固自身地位。
在他的预想里,此刻的苏清鸢应当心力交瘁、步步被动,秦天凌必然分身乏术、心态大乱。
可彻夜无消息、无动静、无任何局势反馈,这份极致的平静,反常得令人心慌。
“啪!”
书房房门被猛地推开,周家长子周明宇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爸!出事了!大事不好!”
周嘉洛眉头狠狠一蹙,压下心底的不安,厉声呵斥:“慌什么!身居高位,遇事沉不住气,成何体统?”
他一生权术缠身,素来沉稳自持,从不相信自己精心布局的棋局会翻车。
周明宇急得满头冷汗,语速飞快:“昨夜红旗村出大事了!一队潜伏特务深夜围杀苏家,结果全员被抓!公安连夜审讯,已经查到线索——那群特务,是借着我们打压苏家的乱局藏身行动!”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周嘉洛脑海之中!
他手中的香烟骤然落地,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常年维持的镇定从容,瞬间碎裂殆尽。
“你说什么?!特务?!”
周嘉洛浑身僵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可以接受权斗失败、计谋落空、没能拿捏住秦天凌,甚至可以接受自己颜面尽失。
但他万万无法接受——自己费尽心机搅动的乱局,竟然成了境外特务作乱的保护伞!
在这个年代,通敌、资敌、为间谍提供掩护,是足以直接断送仕途、倾覆家族的灭顶大罪!
周明宇看着父亲失态的模样,更是惶恐:“现在外面风声已经不对了!不少派系的人都在暗中议论,说您为了争权夺利,不顾大局,扰乱清查局势,间接包庇特务!很多原本依附我们周家的人脉,已经开始暗中划清界限了!”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官场派系博弈从来都是如此现实冰冷。
昨日众人还畏惧周嘉洛的权势,争相攀附站队;今日局势逆转,祸事临头,所有人第一时间抽身自保,唯恐被周家牵连。
就在父子二人慌乱无措之际,周家大宅彻底内乱爆发。
客厅之内,周家旁支、亲戚长辈尽数聚集,吵嚷怒骂声此起彼伏,穿透走廊,直达书房。
“周嘉洛糊涂!为了私人恩怨搅乱局势,现在惹出特务大案,是想害死我们整个周家吗!”
“本来周家根基稳固、前途大好,他非要贪心争权,招惹秦家,如今引火烧身!”
“一旦被定上包庇特务的罪名,别说他的官职,我们周家所有人的工作、前程、户口全部都要完蛋!”
“不行!不能跟着他送死!必须立刻切割关系,主动向上说明情况,全部推到他个人身上!”
人心涣散,众叛亲离。
往日依附周嘉洛权势、享受周家红利的亲戚族人,此刻没有半分情义,只剩极致的自私与凉薄。
所有人都只想弃车保帅,牺牲周嘉洛一人,保全整个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