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往日里车水马龙、门禁森严的唐家府邸,如今被官府调查组层层把守,往日进出皆是权贵名流,如今只剩一片人心惶惶、鸡飞狗跳。
曾经一手遮天、在京城只手遮云的唐老头,此刻瘫坐在自家大堂的太师椅上,往日里鹤发精神、眼神阴鸷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灰败与疲惫,周身散发着穷途末路的颓丧。
官府彻查的力度远超他的预料,多年来编织的关系网如同纸糊一般,一戳就破,昔日围着他阿谀奉承的人,如今个个避之不及,半点情面都不肯留。
唐家的几个子女,平日里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强抢富商财产、欺压平民百姓、仗势欺人无恶不作,个个身上都背着数不清的烂账与血案。往日里靠着唐老头撑腰,无法无天,此刻一被控制问话,瞬间溃不成军。
大堂之上,唐家子女吵作一团,面目狰狞,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为了自保,开始疯狂互相攀咬。
“爹!当年是三哥非要强抢城南林家的绸缎庄,还把人打断双腿,这事跟我没关系!”
“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当初大姐挪用公中钱财、勾结外人倒卖物资,哪次不是爹你压下来的?还有四弟,他手里的人命案,一查一个准!”
“都别争了!当初算计秦家、霸占秦家祖宅,是爹一手授意,我们都是听命行事!要怪就怪爹太贪心,非要盯着秦家的东西,才落得今日下场!”
嘶吼声、辩解声、污蔑声充斥着整个唐家大堂,昔日看似和睦的家族亲情,在生死存亡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每个人都想把自己摘干净,把所有罪责推给旁人,亲兄妹、亲姐弟,此刻比仇人还要凶狠,恨不得把对方直接送进牢里,换自己一条生路。
调查组的人冷眼旁观,将这些攀咬之词尽数记下,一桩桩恶行被当众抖出,听得在场之人都心惊胆战——唐家这些年,竟真的恶贯满盈。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主位上的唐老头身上,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说出当年不顾一切针对秦家、赶尽杀绝的真相。
面对众人的逼视,面对子女的互相出卖,唐老头浑浊的眼眸动了动,嘴唇嗫嚅数次,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死死抿着嘴,哪怕知道唐家已然覆灭,自己难逃罪责,哪怕所有罪行都已败露,也绝口不提当年针对秦家的缘由。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毫无意义。
事到如今,秦家早已蒙冤多年,他唐家大势已去,覆灭已成定局,说出缘由,既不能挽回局面,也不能减轻罪责,反倒会牵扯出更多不堪的隐秘,徒增笑柄。
更何况,当年之事,本就不是他唐家一家所为,还有他的亲家——程家,在背后狠狠捅了秦家最致命的一刀。
而这一刀,更是让秦家至死都没能明白,自己竟是栽在了最亲近的亲人手里。
秦凌天的母亲,正是苏念安的亲奶奶沈婉卿。沈婉卿出身不凡,性子干练果决,一生忙于家族与事业,虽陪伴苏念安的时间寥寥,却把所有偏爱都藏在心底,次次相见都倾尽所有疼爱,是默默守护的至亲。
而另一位陪苏念安度过懵懂童年、疼她入骨的,是赫连玥——程二的妻子,也是待她如亲孙女的养姥姥。当年赫连家与苏家往来密切,赫连玥性子温柔绵软,见苏念安生得粉雕玉琢、嘴甜讨喜,小丫头一见面就脆生生喊她“姥姥”,赫连玥心都化了,打心底里疼爱这个小丫头,成了苏念安童年里最温暖的依靠。
可这份温柔,终究毁在了狼心狗肺的程二手里。
程二的出身,是他这辈子最见不得光的伤疤。
早年的他,就是街头彻头彻尾的混混,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为了一口饭吃,能对着各路权贵点头哈腰,做尽了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奴才事,受尽冷眼与鄙夷。可他骨子里又极度不甘,满心都是往上爬的贪欲,发誓要摆脱底层身份,踩着别人的尸骨过上流日子。
偶然一次,他见到了出身名门、温婉动人的赫连玥,一眼就盯上了赫连家的万贯家产,打定主意要娶赫连玥,借赫连家的势力平步青云。
为了骗到赫连玥,程二精心策划了一场天衣无缝的英雄救美。
他提前找来一帮街头混混,设下圈套,故意在赫连玥独自出行时,让混混上前围堵调戏,就在赫连玥惊慌失措、无助落泪时,程二“恰巧”出现,装作一身正气,拼着“挨了几拳”,奋不顾身打跑混混,救下赫连玥。
那一场戏,演得淋漓尽致,纯情善良的赫连玥,从未见过这般市井险恶,被程二的“勇敢正直”打动,彻底放下防备,对他心生爱慕。
程二趁热打铁,日日嘘寒问暖、甜言蜜语,把自己伪装成上进忠厚的好儿郎,哄得赫连玥死心塌地,也哄骗了疼爱女儿的赫连家长辈。即便赫连家有人看出他心思不纯,可架不住赫连玥真心相待,最终还是松口,让他如愿以偿,娶到了赫连玥,也拿到了赫连家丰厚无比的嫁妆,靠着这笔钱,彻底踏入了京城的圈子。
可婚后的程二,真面目很快暴露。
他本就是为了家产才娶赫连玥,从始至终没有半分真心。靠着赫连家的嫁妆站稳脚跟后,他立刻有了外心,在外面养起了小三,没多久就有了私生子私生女,满心满眼都是外面的儿女,对赫连玥生下的孩子冷漠至极,动辄打骂、百般嫌弃,只有伸手要钱的时候,才会对着孩子假惺惺喊一句“儿子/女儿”。
程家的几个孩子,受程二影响,个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平日里对赫连玥这个嫡母视而不见、毫无礼数,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整个程家,只有赫连玥还在傻傻维系着表面的和睦,对程二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