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小院木门隔绝了外界喧嚣,昏黄油灯在桌案上跳跃,将苏清鸢憔悴又淬着刻骨恨意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她坐在苏念安对面,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积压十数年的秘密、屈辱与血海深仇,终于在此刻无需隐瞒,尽数倾吐给唯一的女儿。
苏念安安坐不动,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平日里盛满怯懦惶恐的眼眸,彻底褪去伪装,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凝冷冽。她一言不发静静聆听,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钉子砸进心底,将零散线索、过往憋屈、暗中算计,尽数串成一张清晰的血仇大网。
“安安,你记好,我们不姓苏,我们是秦家的人,你的亲祖父,是秦家主脉第四子,秦砚霆。”
苏清鸢开口第一句,便重若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十年前,秦砚霆这个名字,在红色资本圈层里无人不敬仰、无人不忌惮。他是秦家老家主幼子,却天生杀伐果断、胸襟开阔,年纪轻轻执掌秦家,将家族产业推向巅峰。秦家是根正苗红的红色资本家,一心心系家国,时局动荡时倾尽心力助力国家建设,海内外宗亲势力盘根错节,更积攒下富可敌国的惊天宝藏。
那是秦家数代积累的家底,黄金珠宝、珍稀古玩、名家字画数不胜数,更有海外产业契约、稀缺物资储备,数额之巨、价值之高,足以让天下贪婪之徒疯狂。秦砚霆为人坦荡,却疏于防备,更不曾想过,最致命的背叛,从来都来自至亲之人。
秦家老家主有四个儿子,除秦砚霆外,其余三人全是披着血脉外皮的豺狼,个个觊觎主脉财富权势,成了覆灭秦家的推手。
长子秦砚山懦弱无能,一辈子被妻子王氏拿捏。王氏贪婪歹毒,眼红秦砚霆掌控核心产业,整日枕边搬弄是非,挑拨兄弟反目,教唆丈夫抢夺家产。秦砚山对妻子言听计从,不仅不维护弟弟,还在族内散布谣言,诋毁秦砚霆私吞家产,搅乱秦家内部,为灭门惨案埋下祸根。他满心想着四弟一死,家产便能归自己,即便眼见秦砚霆一家陷入绝境,也从未出手阻拦。
次子秦砚海阴鸷自私,野心远超能力。他才华、威望皆不及秦砚霆,却一心想取代弟弟掌权。表面对秦砚霆恭敬,暗地里拉拢族人、勾结外敌,泄露秦家机密,甚至与觊觎秦家宝藏的京城世家暗通款曲,只想借他人之手除掉亲弟,坐收渔翁之利。
三子秦砚洲伪善狡诈,最为薄情。他最擅长伪装,平日摆出兄友弟恭的模样,实则看透时局与人心,为保全自身、分得家产,彻底背弃血脉亲情,对所有阴谋视而不见,还在关键时刻给敌对势力递去把柄,直接断了秦砚霆的生路。在他眼里,亲情远不如财富权势重要。
一母同胞的三兄弟,个个包藏祸心,秦砚霆再有能力,也挡不住至亲背叛与外敌联手围剿。
而这场策划十数年的灭门阴谋,真正的主谋,正是如今在京城只手遮天的军部大佬——唐振邦。
唐家本是京城末流小族,无权无势,唐振邦却野心滔天、心狠手辣,一心攀爬权势。他看准特殊时局,盯上家底丰厚却无军方势力的秦家,深知只要扳倒秦砚霆,罗织罪名栽赃陷害,就能立下“功绩”,顺利踏入军部。
为达目的,他联合同样觊觎秦家财富的京城张家、林家、云家、戚家、钟家五大世家,六大势力沆瀣一气,布下天罗地网。他们先勾结秦家三兄弟,套取秦家产业资产信息,散播秦砚霆的负面谣言,搅乱秦家人心;再由唐振邦出手,给秦砚霆扣上私通海外、私藏违禁财物的莫须有罪名。在那个敏感时局下,这份罪名直接将秦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很快,秦家惨遭灭顶之灾,家产被查抄,族人被牵连。秦砚霆夫妇为护儿子突围,拼死抵抗,最终惨死阴谋之中。
苏念安的父亲,是秦砚霆独子,继承了父亲的血性与风骨,年少便立志从军。秦家出事时,他正在外执行任务,得知变故火速赶回,只救下妻女。面对数倍追兵,他将苏清鸢和襁褓中的苏念安护在身后,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最终为掩护妻女逃离,引爆炸弹与追兵同归于尽,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而秦砚山、秦砚海、秦砚洲这三个叛徒,本以为能瓜分秦家宝藏,却从始至终只是唐振邦的棋子。
唐振邦靠着构陷秦家的功绩,在军部一路高升,短短十数年成为京城举足轻重的大佬,唐家也一跃成为顶尖权贵。五大世家则瓜分了秦家明面上的产业,抢走部分财物,个个权势大涨。
待唐振邦站稳脚跟,为绝后患,反手举报秦砚山三兄弟私藏赃物、勾结旧部。一夜之间,秦家旁系彻底倒台,男丁被发配偏远农场劳改,女眷流离失所,曾经风光的秦家彻底分崩离析,沦为世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可唐振邦与五大世家抓狂的是,他们挖地三尺,找到的秦家宝藏不过万分之一。真正的核心宝藏,早已被秦砚霆察觉危机,提前拆分藏匿在全国各地隐秘之地,设有重重机关,唯有专属藏宝图能找到位置、开启宝藏。而完整藏宝图被拆分成数段,一部分藏在秦家主脉信物中,一部分在海外宗亲手里,还有一部分,秦砚霆早已留给了孙女苏念安。
这也是十几年来,他们从未停止搜寻秦家主脉遗孤的原因,他们笃定,藏宝图线索就在苏念安母女手中。
除此之外,苏清鸢出身的程家,也在秦家落难时落井下石。程家本是书香世家,与秦家本是强强联合,可秦家出事之后,程家族人忌惮唐振邦的权势,贪图秦家财物,竟泄露秦砚霆夫妇的行踪,彻底断了秦家最后的生路,只为保全自身、换取些许好处。
还有沈家,更是卑劣至极。
苏清鸢带着苏念安死里逃生,颠沛流离来到红旗村,本想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守护女儿等待复仇时机。可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幼女,无依无靠,仅有的些许陪嫁,反倒成了沈家的算计目标。
沈敬山一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看中苏清鸢的容貌和嫁妆,欺负她们母女势单力薄,假意施以援手,步步为营想娶苏清鸢进门,光明正大霸占嫁妆,还暗中打探秦家剩余财物的下落。
这些年,沈家从未停止对母女俩的刁难与侵占,沈敬山表面老实,内心贪婪扭曲,一点点侵吞苏清鸢的嫁妆,后来更是与林青青厮混,依旧不死心惦记着秦家宝藏,处处针对、刁难母女二人。
沈家,就是围在她们身边,伺机啃食的豺狼,是这场阴谋里最卑劣的帮凶。
“娘这么多年忍辱负重,一是为了保全你,二是为了守住秦家藏宝图的线索,不敢轻举妄动。”苏清鸢泪水滑落,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唐振邦、五大世家、秦家那三个白眼狼伯父、落井下石的程家、算计我们的沈家,所有人,都欠我们秦家一条条人命,一笔笔血债!”
“他们找了十几年,只拿到秦家万分之一的财富,真正的藏宝图线索,一直在你身上。还有你的父亲,当年他并未彻底殒命,老仆拼死传出消息,他重伤未死,流落他乡,一直在躲避唐家追杀,等着与我们团聚,等着秦家复仇的那一天……”
苏念安猛地抬眸,清澈的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