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顿时陷入僵持。
主事老人胸膛起伏,四周护卫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李长渊尚未强行压制,军功派的第三长老与刚刚吃过大亏的李玄策,竟先后以最硬的规矩把暗中封卷的路堵死了。
顾寒清自始至终站在李夜白身侧,目光清冷平视。
两名护卫的目光隐隐朝她打量,揣测这位第二军团少将是否会有所举动。
顾寒清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具分寸地划清了界线:
“李家祖地,第二军团不过问宗族旧务。但顾某在公函报备期内随行,需要明确一句——李家眼下是要对军方在籍将领同行的正式访客采取强制行动限制,还是单纯在走族内核查程序?”
话音落下,石坪上的空气明显微滞。
李长渊看向主事老人,声音沉凝:
“执事长老,顾少将问的话,你想好怎么答了吗?”
主事老人面色铁青,咬着牙偏过头去,终究没敢吐出半个硬字。
自始至终,李夜白没有调动半分六阶中期的源能威压。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口被第三长老踩在脚下的铜皮木箱,只是迈步走上石阶,越过主事老人身侧,在距离祖祠深青色高门数十级台阶的地方停住。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阶下戒备森严的李氏族人。
“你们刚才争了半天,其实逻辑很简单。”
李夜白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坪上回荡,清冽而平静:
“出生那一夜我在,祖祠牌位泣血;八岁那年,祖火又逆。”
他迎着主事老人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直接将核心矛盾撕开:
“李家既然认定两次异象都和我有关——那我不进去,你们准备隔着这道门,靠翻几页死纸查明白当年为什么响?”
石阶下一片死寂。
李夜白看着这座巍峨耸立的深青大殿,淡淡道:
“我今天登上这浮空岛,不是为了认祖,更不需要你们的祖宗认我。李长夜的名字刻不刻在里面,他都是我父亲;洛白是不是李家明媒正娶,她都是我母亲。”
“我只想知道,当年那座祠堂究竟看到了什么。”
“又凭什么,响了两次。”
山风呼啸,吹得殿檐下的古旧铜铃发出一阵沉钝的撞击声。
在场没有一个管事能接上这句话。
因为李夜白切中的正是逻辑最致命的软肋——既然恐惧源于他,那么把本体隔离在外,就永远只能对着泛黄的笔录疑神疑鬼,永远得不到真相。
第三长老靴底从木箱上移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听见没有?一个八岁被你们送出去的人,比你们更敢看祖宗的脸。”
李长渊深吸了一口气。他走上台阶,站在李夜白斜后方,面向在场所有李氏管事,行使家主裁决:
“开外祠。”
主事老人猛地抬头:“家主!”
“开外祠大门,当年八岁异动与出生夜的外围档卷,就地开箱查验。”
李长渊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至于内祠核心旧卷与深层祖物,未经最高祖脉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半步。责任我担,后果我负。开门!”
家主令下,再无推诿余地。
主事老人闭了闭眼,终究不敢公然抗令,颓然挥袖。
两名执礼弟子战战兢兢地上前,握住外祠门前巨大的青铜辅首,伴随着机关绞索吃力的摩擦声,沉重的两扇深青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枢转动的呜咽声沉闷古拙。
门内没有半点现代设施的光芒。一股混杂着干枯柏木、极品冷香与岁月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冷得刺骨。
台阶尽头,显露出一座开阔而幽深的石质庭院。两侧立着早已熄灭的粗大石质祖灯,正前方则是高高耸立的重檐主殿,殿内层层叠叠的灵位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凝固了数百年的压抑气息。
顾寒清在台阶最上方停住脚步,没有再往前迈。她站在门槛外三尺处,目光越过石庭,落在那座肃穆阴沉的主殿前,对李夜白极轻地道了一句:
“我在门外。”
这是李家的因果,她用规矩替他挡住了外部的暗箭,内里的账,需要李夜白自己去算。
李夜白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他转过身,抬起脚,鞋底正要跨过那道漆黑如铁的高大门槛——
大殿深邃寂静,没有任何风声回旋,只有无尽的幽深与冰冷。
然而,就在他的靴底悬在门槛上方的一瞬。
一道苍老、平缓的声音穿透了重叠的青铜帷幔与层层殿堂,清晰落在了门前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让他进来。”
石阶上下,主事老人神色骤变,身躯猛然一颤。
李长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凝重,按在腰间的手掌无声收紧。
那是李玄寂的声音。
深青大殿的门扉大敞着,深处的黑暗如潮水般静默翻涌,正等待着那个在出生夜引发全族震动的年轻人,迈出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