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土狗。”
这四个字,伴随着沈彻那声短促的冷笑。
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荡开。穿过狂风,结结实实地砸在克拉克的耳膜上。
克拉克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脾气一直很好。在堪萨斯农场长大的这二十年,他被人当面骂过怪胎,被镇上的混混扔过泥巴。
他从没还过手。连一句重话都没回过。
乔纳森教他要隐忍,要包容普通人的无知。
但现在不一样。
眼前这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不是无知的平民。
这是一个拥有同等力量,却把人命当成烂菜叶子踩在脚底下的恶棍。
那句高高在上的嘲弄,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克拉克的肺管子。
心底那团一直压抑的怒火,瞬间被浇上了一大桶汽油。
轰的一声,烧穿了理智。
克拉克的脸胀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脖颈上的青筋像粗壮的蚯蚓一样鼓了起来。在皮肤底下突突直跳。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你简直不可理喻!”
克拉克大吼一声。声音震得残存的几块玻璃哗啦啦直响。
他没法再跟这个男人讲道理了。对方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良知这种东西。
他大步上前。
粗糙的红皮靴踩在黑曜石地板上。
脚底猛地发力。地面被踩出一个几寸深的浅坑。
他要强迫这个男人听懂道理。
克拉克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
那只在农场能徒手举起重型拖拉机的手。带着沉闷的风声。
五指张开。直奔沈彻的西装领口抓去。
他没打算杀人。他只想揪住沈彻的衣领,把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家伙提起来。
让他好好看看外面那个因为他而陷入恐慌的世界。
手掌带起的高压气浪,把办公桌上的几份文件吹得粉碎。
距离沈彻的胸口只剩半尺。
沈彻依旧靠在真皮椅背上。
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目光还停留在刚才放下酒杯的位置。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动作散漫。就像在炎热的夏天,随手赶走一只绕着饭桌乱飞的苍蝇。
手背朝外。往旁边随意一挥。
没有音爆。也没有多余的预兆。
“砰!”
沈彻的手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克拉克探过来的小臂上。
肌肉与肌肉的碰撞。
爆发出了一声比刚才音爆还要沉闷的巨响。
像是一把重达吨位的铁锤,狠狠抡在了一根实心钢柱上。
一圈白色的气浪在两人手臂交接处炸开。
旁边的红木书架被这股气浪直接掀翻。几百本书撒了一地。
克拉克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粗糙的大手再也无法往前探进一毫米。
一股蛮横到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反作用力,顺着他的小臂骨疯狂倒灌进来。
“咔。”
克拉克的手腕骨节发出一声酸涩的摩擦声。
他整条右臂被震得往外高高荡起。
虎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肌肉纤维在刹那间痉挛。
这股力量太大了。
大到远远超出了克拉克对自身力量的认知上限。
他两百多磅的身躯根本站不稳。被这股余力带得往后倒退了两大步。
皮靴在地毯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克拉克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麻颤抖的右手。
蓝眼睛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大家同样是沐浴在黄太阳下的氪星人。
为什么力量的差距会这么离谱。
他引以为傲的体能,在这个男人随手的一拍之下。
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去推一堵承重墙。
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沈彻放下右手。理了理袖口。
他双手按在座椅扶手上。站了起来。
一米九多的个子,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光。
阴影罩在克拉克身上。
皮鞋踩着地毯。沈彻往前走了一步。
绕过那张宽大的黑曜石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克拉克。看着那件粗糙的红蓝紧身衣。
黑沉沉的眼睛里透着刺骨的冰寒。
“道德。”
沈彻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像是在嚼一块发霉的木头。
“你们这些在农场泥地里待久了的乡巴佬。”
“总是喜欢拿这种虚无缥缈的词来感动自己。”
他停在克拉克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你觉得去扶老太太过马路,去挡几颗子弹。就是正义了?”
沈彻嘴角往上一扯。
“道德,只是弱者用来绑架强者的狗链。”
他指着窗外的大都会。
“那些平民。他们懦弱、贪婪、愚蠢。”
“他们造不出能保护自己的武器。所以他们发明了道德这个词。”
“想用这个词,给拥有绝对力量的人套上项圈。”
沈彻往前逼近半步。压迫感如同一座倾倒的铁塔。
“他们想让你去当免费的保安。想让你为了他们那点可怜的财产去卖命。”
“然后他们躲在安全的地方,指责你动作太慢,指责你踩坏了马路。”
克拉克呼吸发滞。拳头攥得死紧。
“我不吃这一套。”
沈彻声音转冷。每一个字都砸在木地板上。
“我生下来。就不是为了给这群废物当保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