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过后,是一种更加让人绝望的死寂。
布鲁斯停止了挣扎。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唾沫。
大脑疯狂地向双腿下达站起来的指令。
神经信号冲出大脑皮层。沿着脊髓一路向下。
然后,在后腰那个被踩烂的地方。断了。
没反应。
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下半身,从腰部往下,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彻底吞噬了。
没有知觉。不能移动。
连疼痛感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麻木。
“我的……腿……”
布鲁斯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体能。他日复一日锤炼出来的格斗技巧。
全废了。
他变成了一个连翻身都做不到的残废。
沈彻站在他身边。
冷眼看着这个哥谭的义警在地上像一条死青虫一样蠕动。
他没打算杀他。
死亡太便宜这个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教的人了。
活着感受无能力为,才是最好的折磨。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窗外传来。
风雨大作。
一架通体漆黑的蝙蝠战机破开云层。
它接收到了布鲁斯刚才发射的紧急信号。
战机悬停在沃特大厦破损的落地窗外。
强大的气流吹得办公室里的文件漫天飞舞。
机腹下的垂直起降引擎喷出蓝色的火焰。
透明的防弹座舱盖缓缓向上滑开。
露出里面黑色的真皮驾驶座。
战机在等待它的主人。
沈彻转过头。看了看那架造型夸张的飞机。
又看了看脚下的布鲁斯。
他脚尖一挑。
皮鞋垫在布鲁斯战甲的肋部。
就像在路边踢开一条挡路的死狗。
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布鲁斯沉重的身体直接贴着地毯滑了出去。
撞过满是碎玻璃的窗框。
飞出了沃特大厦的边缘。
他在暴雨中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无比地落进了蝙蝠战机敞开的座舱里。
“砰。”
布鲁斯仰面砸在驾驶座上。
战甲磕碰在仪表盘上。砸碎了几个显示屏。
他瘫在椅子上。
雨水顺着敞开的舱盖灌进来。打在他的脸上。洗去了战甲上的血迹。
战机的人工智能检测到了驾驶员的生命体征极度虚弱。
“警报。驾驶员脊椎严重受损。”
机械女声在座舱里响起。
“启动紧急医疗模式。自动返航程序激活。”
防弹舱盖开始缓缓闭合。
沈彻走到落地窗的破洞前。
高空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黑色的西装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
隔着几米的雨幕。看着座舱里的蝙蝠侠。
“滚回你的哥谭去。”
沈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嘲笑。
“找个好点的轮椅。”
舱盖彻底合拢。
把那句嘲弄锁在了座舱外。
蝙蝠战机尾部喷出两道耀眼的火光。
机身在雨夜里猛地一个偏转。仓皇地逃向哥谭的方向。
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黑色丧家犬。
战机内部。昏暗的红色警报灯不断闪烁。
布鲁斯·韦恩趴在驾驶座上。
他试图转动脖子。颈部一阵剧痛。
他放弃了挣扎。
后腰的伤口在流血。医疗凝胶自动喷洒在破损的战甲上。
带来一阵虚假的清凉。
但他感受不到腿。
他睁着眼。看着战机透明舱盖上不断滑落的雨水。
脑子里回荡着那声清脆的骨裂声。
完了。
几十年的心血。守护哥谭的誓言。
在那个男人的皮鞋底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布鲁斯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死死盯着仪表盘。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深思熟虑和绝对自信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死寂。
下半身的麻木感像毒药一样蔓延到心脏。
布鲁斯的右手无力地垂在真皮座椅的边缘。
指尖还在随着战机的颠簸而微微发颤。
他想抬起手去按仪表盘上的手动控制钮。
哪怕只是确认一下雷达上沈彻有没有追过来。
但他做不到。失血和神经断裂的休克感正在剥夺他最后的清醒。
机舱里的氧气浓度自动调高。
医疗系统将一针高浓度的肾上腺素打进他的颈部静脉。
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把布鲁斯从昏迷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不需要清醒。他现在宁愿彻底昏死过去。
清醒意味着他必须直面这残酷的现实。
他感受着身下的座椅。
背部的触感依然敏锐。战甲隔着真皮垫子,有些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