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米不敢抬头。
他缩着脖子,把餐车推到桌边。
手伸向那瓶下了毒的威士忌。
手指刚碰到玻璃瓶,触电般地抖了一下。瓶身碰倒了旁边的金属醒酒器,发出一声脆响。
“开酒。”沈彻没看他,视线还在财报上。
汤米咬住舌尖。强迫自己稳住手。
拔出软木塞。“啵”的一声轻响。
他拿起水晶杯。倒酒。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流下。撞在杯底的冰块上。
倒了半杯。
汤米把酒杯放在桌角。手缩回肚子前面,死死绞在一起。
“出去。”沈彻翻过一页财报。
汤米如蒙大赦。推着餐车,倒退着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沈彻一个人。
他放下财报。皮鞋踩回地面。
目光落在桌角那杯酒上。
酒液在冰块的碰撞下,微微晃荡。
沈彻的超级感官,不需要刻意启动,就捕捉到了异样。
鼻腔里的嗅觉细胞瞬间拆解了空气里的味道。
橡木桶的木质香。发酵酒精的醇味。
不对。
在那股醇香底下,藏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味。
像是一堆生锈的烂铁,混合着下水道的酸水。
味道很淡。普通人的狗鼻子都闻不出来。但白银大超闻得清清楚楚。
沈彻伸出右手,端起水晶杯。
视线锁定酒杯。透视眼自然开启。
原本清澈的酒液,在微观视界下变了样。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灰色絮状分子,正和酒精分子发生剧烈的吞噬反应。
一杯毒酒。
毒性还挺烈。
沈彻把杯子举到下巴的高度。晃了晃。
他觉得有点好笑。
这种东西,连弄死氪星上一只草履虫都费劲。
居然想用来毒死白银模板。
他耳朵动了动。
超级听力穿透空气。
在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里,他听到了一阵极细微的电流声。
不是大厦内部安保系统的正常频率。
沈彻抬起头。
目光越过办公桌,看向东北角的烟雾报警器。
白色的塑料外壳后面。
藏着一个芝麻大小的针孔摄像头。红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信号没有接入沃特内网。是个外接频道。
沈彻明白了。
布鲁克林。黑袍纠察队的安全屋。
地下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桌上那台显示器亮着幽蓝的光。
布彻尔、休伊和法兰奇,三个人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画面是黑白的,像素有点糊,但能清楚看到沈彻的动作。
他端着酒杯。
“喝啊。”布彻尔双手撑在铁桌面上。脸快贴上了屏幕。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
休伊在后面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指甲盖被咬崩了一块,渗出血丝。他感觉不到疼。
屏幕里。
沈彻突然转过头。
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
布彻尔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有种被远距离锁喉的错觉。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
沈彻看着镜头。
举起手里的水晶杯。
对着摄像头扬了扬。像是在敬酒。
然后,他仰起头。
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把那杯足以融化大象内脏的毒药。
像喝白开水一样。
一口气倒进了嘴里。
咽下去了。屏幕上能看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空杯子被他拍在桌面上。
安全屋里死一般寂静。
法兰奇死死盯着手腕上的秒表。
“一秒。两秒。三秒……”
毒发时间到了。
布彻尔屏住呼吸,牙齿咬着下嘴唇。
等着看屏幕里那个人吐血、惨叫、倒地抽搐。
五秒过去。十秒过去。
沈彻好端端地坐在真皮椅子上。脸色连红都没红一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肚子。
张开嘴。
打了一个悠长、响亮的酒嗝。
然后,他对着藏在报警器里的摄像头。
慢慢举起右手。
竖起了一根中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