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在昏暗的走廊里很扎眼。
梅芙女王端着两杯黑咖啡,站在三步开外。
她手抖得很厉害。
骨瓷咖啡杯和杯碟磕碰在一起,发出连续不断的脆响。
几滴滚烫的咖啡溅在她的手背上,她连擦都不敢擦。
沈彻走过去,拿起听筒。没贴在耳朵上,随手按了免提。
扩音器里传出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接着是一个老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咬字很重。
“上楼。来我的办公室。”
是沃特公司幕后真正的大老板,斯坦·埃德加。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使唤一个拿死工资的保洁员。
沈彻听着这声音,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把听筒直接砸在话机上。塑料外壳裂开一条缝。
转身走向专用电梯。
一百一十二层。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踩上去是厚实的波斯地毯。
这一整层没有多余的隔断。只有一扇双开的沉香木大门。
空气里飘着古巴雪茄的焦糊味。
沈彻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两面都是落地窗。俯瞰整个曼哈顿。
斯坦·埃德加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
他是个干瘦的黑人老头。穿着灰色暗纹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斯坦正拿着一支纯银钢笔,在文件末尾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没抬头。
“你弄脏了九楼的地毯。还毁了一面承重墙。”
斯坦签完字,把笔帽合上。放在桌上的笔架上。
“透明人死了。公关部要花至少两千万去摆平这件事。他们得编一个他在执行秘密任务时牺牲的感人故事。”
沈彻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这椅子是黄铜骨架的,很沉。
他直接坐下,大长腿伸开,皮鞋踩在桌底的横梁上。
“两千万。”沈彻往后靠,“沃特昨天的股票涨了三个点,你一天就能赚两个亿。”
斯坦终于抬起头。
他摘下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这是规矩问题,沈。”斯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像个教导主任在看一个犯错的差生。
“你有力量。这很好。但力量在华尔街一文不值。能买来纳斯达克敲钟权的,是秩序。”
斯坦戴上眼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把玛德琳打进了牙科医院。你以为用暴力就能接管七人队?”
老头冷笑了一声。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们怕你,是因为你拳头硬。但我能让他们替我卖命,是因为我给他们发工资。”
沈彻看着眼前这个老头。
觉得有些无聊。
他前世听过太多这种资本家的爹味说教。满嘴都是规矩、秩序、大局。
扒开皮一看,全是美元绿花花的臭味。
“你叫我上来,就是为了给我上一堂经济学基础课?”沈彻问。
斯坦拉开手边的雪茄盒。
拿出一根雪茄,拿起银色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掉茄帽。
旁边没点火。他只是把雪茄拿在手里把玩。
“我叫你上来,是给你重新定个价。”斯坦看着沈彻。
“七人队以后你来带。公司每年的安保利润,给你分百分之五的干股。媒体曝光度向你倾斜,我会让你成为美国的精神图腾。”
斯坦抛出筹码,停顿了一下。
他在等沈彻的呼吸变粗,或者眼睛里露出贪婪。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沈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斯坦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胃口变大了。
“这是我的底线。”斯坦把雪茄扔在桌上,语气沉了下来。“别太贪心。沃特能把你捧成神,也能让你变回地下室里的老鼠。”
“拿什么变?”沈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拿你嘴里的规矩?”
斯坦拉开右手边的最后一个抽屉。
拿出一个黑色的塑料遥控器。
四四方方,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拿这个。”斯坦把遥控器放在手边。
他看着沈彻,眼神里透出掌控一切的自信。
“你真以为,公司会花十六年时间,培养一个没有保险丝的怪物?”
斯坦往后靠在皮椅上,双手摊开。
“第七实验室。你十岁那年注射的最后一批营养液。”
“里面混了点好东西。一种神经毒素。”
斯坦指了指那个红按钮。
“这个信号发射器连着你心脏血管里的微型溶解囊。”
“只要我按下按钮,零点三秒内,你的心脏就会像被踩烂的番茄一样炸开。”
办公室里很安静。
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斯坦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项圈重新套在了狗的脖子上。
“接受那个百分之五。然后滚下楼去,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斯坦咽下水,杯底磕在桌面上。
沈彻笑了。
胸腔震动,喉结滚了两下。笑声不大,但很沉。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落地窗外的自然光。阴影把红木桌罩了一大半。
斯坦看着沈彻站起来,眼神微变。
他手掌盖在遥控器上,大拇指悬在那个红按钮上方。
“坐下。”斯坦厉声呵斥。
沈彻没停。
他绕过办公桌,步子迈得不大,皮鞋踩在地毯上连个声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