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刚顿了一下。“林默,你和沈岸也是搭档。你查遗体,他查线索。你看到画面,他找到证据。两个人合起来,案子才能破。周海生的案子是这样,化工厂的案子也是这样。”
“对。”
“搭档不容易。你父亲和我搭档了三年。钱志明和许建明搭档了两年。你和沈岸搭档了一年。搭档要信任,要配合,要互相掩护。周德明杀你父亲的时候,我没能掩护他。我欠他一条命。”
“孙叔,你查了三个月,查到了周德明。你被关了三个月,差点死了。你没有放弃。你把证据埋在了老家。你等了二十年。”
孙志刚沉默了几秒。“林默,我明天回晓燕那里。清溪镇的事处理完了。你那边案子结了,来清溪镇找我。我带你去看看清溪化工的旧址。管道封了,厂子关了。但地方还在。”
“好。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窗前。省厅大楼的九楼能看到城北的方向。城北公墓在夜色里沉默着。我父亲的碑在公墓东侧第三排。碑上刻着“林建国,1958—2002,见义勇为”。
我父亲和孙志刚是搭档。一个查钢筋,一个查排污。两个人一起干了三年。一个被埋在了地基下面,一个躲了二十年。
钱志明和许建明是搭档。一个查管道,一个查原料。两个人一起查了两年。一个被埋在管道口正下方,一个被埋在管道延伸段下面。
林默和沈岸是搭档。一个查遗体,一个查线索。两个人一起查了一年。周海生的案子,三十八个人的案子,化工厂的案子。两个人一起查的。
搭档。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十五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赵秀兰、孙德厚、张德厚、李春生、王长贵、孙德厚、钱志明、许建明。十五个死者。周德明、赵立平、周德昌的手。虎口到手腕,加上白手。
十五具遗骸。三个凶手。一条链从二十年前开始,到周海生结束。加上城北老工地的三十八个人,加上我父亲和李建国。五十七个。
我合上笔记本,关上灯,走出技术中心。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的时候,我看着电梯里的镜子。镜子里的我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那两份报告的复印件。
钱志明和许建明是搭档。两个人一起查,一起死。两份报告放在证物袋里。两个人的遗骸埋在管道下面。两个人是搭档。
我走出省厅大门。外面是省城的街道,车流不断,路灯亮着。我骑上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明天还要去城北。周桂芳在家等着钱志明的消息。许建明的报告在她那里放了二十年。她等着有人来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