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带着我走到阳台上。阳台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皮工具箱,上面落了一层灰。我打开工具箱。里面是扳手、螺丝刀、钳子。工具箱的底部有一个夹层。我翻开夹层,下面压着一份手写的报告。钱志明的笔迹。标题是——“城西化工厂排污管道检测报告”。内容写着——“管道存在严重渗漏,废水未经过处理直接排入河道。建议立即停用整改。”
底稿。钱志明把底稿藏在了工具箱的夹层里。他写了报告,被周德明压下来了。他藏了底稿。他等着有人来找。
我把底稿收好。然后我看着周桂芳。“周大姐,你认识许建明吗?”
周桂芳的表情变了一下。“许建明?钱志明的同事。质检科的。他们两个人经常一起加班。钱志明失踪之后半个月,许建明也失踪了。许建明的妻子来找过我。她问我钱志明有没有消息。我说没有。她说许建明也没有消息。两个人前后脚失踪的。”
“许建明的妻子现在在哪?”
“她改嫁了,搬到了外地。但她走之前,把一样东西放在了我这里。”
“什么东西?”
周桂芳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了。“许建明的妻子说,这是许建明的东西。她不敢留着,让我帮她收着。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许建明的事,让我把东西交出去。二十年了,我一直收着。”
我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报告。许建明的笔迹。标题是——“城西化工厂原料质检报告”。内容写着——“部分化工原料不符合国家标准,存在安全隐患。建议立即停用并上报。”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如果我出事了,找钱志明。我们两个人一起查的。”
“周大姐,许建明的报告和钱志明的报告是配套的。两个人一起查了化工厂的问题。钱志明查管道,许建明查原料。两个人写了报告,都被周德明压了。然后两个人先后失踪。”
周桂芳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钱志明和许建明是搭档。他们两个人一起加班,一起查问题。钱志明失踪之后,许建明来找过我。他说钱志明可能出事了。他说他也要小心。然后他也失踪了。”
“两个人是搭档。一起查,一起写报告。一起失踪。”
周桂芳点了点头。她没有哭。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照片。钱志明站在照片里,戴着眼镜,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他的搭档许建明也失踪了。两个人的报告,一份藏在工具箱夹层里,一份装在牛皮纸信封里。周桂芳收了二十年。
我把两份报告收好,放进证物袋。然后我站起来。“周大姐,钱志明和许建明的遗骸都找到了。在清溪镇。一个化工厂的排污管道下面。两个人埋在一起。周德昌杀的。”
“埋在一起?”
“对。两具遗骸,两件蓝色工装。一个技术员,一个质检员。两个人写了报告。两个人被杀了。埋在管道下面。二十年。”
周桂芳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照片。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又攥紧。“钱志明和许建明是搭档。他们一起查问题,一起写报告。一起失踪。现在一起找到了。”
“对。一起找到了。”
我走出周桂芳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我骑上电动车,往省厅赶。路上给沈岸发了消息。“许建明的报告也找到了。周桂芳收了二十年。钱志明和许建明是搭档。两个人一起查,一起写报告,一起失踪。两具遗骸埋在管道下面,埋在一起。”
沈岸回了消息:“两份报告加上两具遗骸的DNA,周德昌的案子再加两条命案。赵秀兰账本上那个问号,现在有两个答案。钱志明和许建明。两个人是搭档。”
“对。两个人是搭档。”
我把电动车骑得很快。省厅技术中心的灯还亮着。老韩在等我。两具遗骸的身份确认了。两份报告找到了。两个搭档,一起查,一起死,一起被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