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城北化工厂在城北老工地的东边。城东化工厂在城东物流园的南边。两个厂都倒闭了,地卖了,准备建楼。但遗骸还在下面。”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不想死。我交代了这件事,你们会查。查出来了,我的案子会多一些罪名。但我交代了,你们会记我一笔。我可能不会被判死刑。”
何副秘书长看着我。“林默,你碰过我的手。你看见了那个画面。我死在留置室里。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那个画面里,我死了。但我交代了这件事。你去找那些遗骸。找到了,我就算死,也值了。”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何副秘书长。他的左手腕上缠着纱布,脸色灰白,眼窝陷得很深。他看着天花板,喘着气。
“何副秘书长,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遗骸,你确定在下面?”
“确定。周德明埋的。赵立平动的。我压的。我什么都知道。但我没有管。现在我说了。你们去找。”
我掏出手机,给沈岸发了消息。“何副秘书长交代了一件事。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还有遗骸。城西化工厂不止一个。三个厂用同样的排污管道。城北死了几个,城东死了几个。周德明埋的。赵立平动的。何副秘书长压的。”
沈岸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了过来。“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
“对。城北化工厂在城北老工地东边。城东化工厂在城东物流园南边。两个厂都倒闭了,地卖了,准备建楼。遗骸还在下面。”
沈岸沉默了几秒。“林默,如果何副秘书长说的是真的,周德明杀的人不止化工厂那七个。城北、城东还有遗骸。加起来可能十几具。”
“对。何副秘书长说他不想死。他交代了这件事,让我们去查。查出来了,他的案子会多一些罪名,但他可能不会被判死刑。”
沈岸的声音很沉。“林默,你留在医院。看护何副秘书长。我明天带人去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如果遗骸在下面,周德明的案子还要加。”
“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病房的椅子上。何副秘书长靠在床头,闭着眼。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他的左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渗出的血迹,暗红色的,不多,但一直在渗。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何副秘书长的手。我看到了那个画面。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沈岸脸上有血。那个画面发生了。今天凌晨。
何副秘书长说那个画面里,他死了。但他被救了回来。他说他交代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事。他说那些遗骸还在下面。他说你们去找。找到了,他就值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九具遗骸。陈广福、赵大柱、刘德厚、孙明礼、张广林、王明礼、李树森、赵秀兰、孙德厚。九个死者。周德明的手。虎口到手腕。现在还有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遗骸。周德明杀的人,可能不止九个。可能十几个。
何副秘书长说那个画面里,他死了。他说他不会活着走出这里。他说沈岸会在场。他说他死在办公室里。
但今天凌晨,他躺在留置室的地上。沈岸蹲在地上,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沈岸脸上有血。但何副秘书长没有死。他被救了回来。
那个画面是真的。但何副秘书长还活着。他交代了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事。他让我去找那些遗骸。找到了,他就值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省人民医院的窗外,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发白。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的方向,黑夜覆盖着那片土地。地面下面,可能还有更多的骨头。
明天,沈岸会去城北化工厂和城东化工厂。我会留在医院看着何副秘书长。那些遗骸,一个都不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