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平被带走之后,那枚银戒指作为证物被封存了。
沈岸在第二天上午把戒指从证物袋里取出来,放在会议室的桌上。银戒指在日光灯下泛着暗哑的光,素圈,没有花纹,表面磨得很亮,内侧有一层薄薄的氧化痕迹。我拿起来看,戒指比想象中轻,像是戴了很多年,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了。
“孙志强的戒指。”沈岸说,“赵立平戴了两年。”
我把戒指翻过来,内侧贴着一张很小的标签,是证物编号。我正准备放下,指尖碰到了戒指内侧的金属表面——
碎片画面来了。
这次和以往完全不同。没有手,没有场景,没有光线。只有一行字,刻在戒指内侧,笔画很细,像是用针尖一点点划出来的。字是反向的,像是从内侧刻上去的,需要镜像才能读。
我眯着眼辨认。七个字。
“地基之下有东西。”
我收回手,看着沈岸。“戒指内侧有字。”
“什么字?”
“地基之下有东西。刻上去的,笔画很细,像是周海生刻的。”
沈岸的表情变了。他把戒指拿过去,凑到灯下看。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没有。内侧是光滑的,只有氧化痕迹,没有刻字。”
“我看到了。碎片画面里,戒指内侧刻着七个字。”
沈岸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如果周海生刻了字,应该能看出来。”
“刻痕可能被磨掉了。赵立平戴了两年,戒指内侧和手指摩擦,浅的刻痕会被磨平。”我说,“但我的能力看到的是刻字那个瞬间的画面。刻痕消失了,画面不会消失。”
沈岸把戒指放回证物袋。“地基之下有东西。周海生刻在戒指上的。他刻完之后把戒指戴回孙志强的手上,或者交给了殡仪馆的人,最后到了赵立平手里。”
“赵立平戴了两年,不知道内侧有字。”
“对。他每天戴着,但从来没看过内侧。”沈岸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城北工地”下面画了一道线,写了一个问号,“周海生查的不只是赔偿金。他查到了更深处的东西。地基下面埋着什么?”
“沈警官,周海生是钢筋工。他每天在工地上干活,打桩、绑钢筋、浇混凝土。地基下面有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岸点了点头。“城北工地的地基,两年前打的。孙志强死在那个工地上。赵立平经手的案子。安达通运输承接的建材运输。”
“如果地基下面埋着东西,赵立平让安达通运输运走的就不只是建材。”
沈岸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城北工地的施工记录。地基工程的日期、进度、验收报告,全部调出来。还有,查一下安达通运输在两年内的货运记录,特别是夜间运输。”
挂了电话,他转向我。“林默,如果地基下面真有东西,我们需要开挖。但城北工地已经封顶了,开挖地基需要市局批文。”
“那就申请。”
“已经在申请了。”沈岸把手机收起来,“但在批文下来之前,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什么?”
“赵立平被带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你查到的每一个人,手上都不干净。包括周海生。’周海生拿过一笔十二万的‘劳务费’。如果他真的拿了钱,又反悔了,想把钱退回去,那他退钱的目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