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和沈岸站在殡仪馆冷藏区的C-23号柜前。
刘主任站在我们身后,脸色不太好看。沈岸手里的调令是市局签发的,他没有理由拒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他非常不愿意配合。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动,像是在反复攥着什么东西。
“沈警官,这个遗体家属已经签字同意火化了,只是还没来办手续。你们这么开柜检查,不合规矩。”
“市局签的调令,你说不合规矩?”沈岸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主任不说话了。但他没有离开,一直站在冷藏区门口,看着我们。冷藏区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一跳一跳的。
我拉开C-23号柜的抽屉。冷气涌出来,比C-17那边的更猛,像是制冷机组的出风口正对着这一排。赵大勇的遗体在里面,身上盖着白布。死亡证明写的是“意外触电”。照片上的男人三十五六岁,方脸,寸头,左手手背上有一个燕子形状的纹身。
我把白布掀开。赵大勇的脸保存得还算完好,皮肤呈灰白色,嘴唇紧抿,下颌线条很硬。我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碎片画面来了。
——一根电线。裸露的铜丝,缠在脚手架的钢管上,铜丝末端连着一个小型变压器。变压器是黑色的,巴掌大小,搁在脚手架的木板上。一只手伸过来,把变压器推到赵大勇的手边。赵大勇的手碰到了铜丝,身体猛地抽紧,背部弓起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攥住了。然后画面翻转,他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只有两秒。画面里那只推变压器的手,手腕上有一道疤,斜着从腕关节延伸到手掌边缘。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像是旧伤。
我收回手,靠在冷藏柜上。冷气灌进肺里,我咳嗽了两声。
“怎么样?”沈岸问。
“他确实是被电死的。但通电的电线是被人推过去的。一只手把变压器推到他手边。那只手的手腕上有一道疤,从手腕到手心。”
沈岸的表情沉了下来。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刘主任。“刘主任,赵大勇的死亡证明上,法医的结论是‘意外触电’?”
“是。”
“现场勘查报告里,有没有提到变压器的位置?”
刘主任顿了一下。“我……不清楚。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你经手的遗体交接,你会不清楚?”沈岸往前走了一步,“赵大勇的遗体从城南工地送到殡仪馆,交接单上有你的签字。他送来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外伤?”
刘主任的喉结动了一下。“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沈岸没再追问。他把C-23号柜关上,带着我走出冷藏区。在走廊里,他低声说:“赵大勇死的时候,赵立平已经不是中队长了。但他签了结案报告。”
“那七个名字里,还有人活着。”我说,“三个活着的。他们可能知道更多。”
沈岸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叫周强,在城北工地干活。另一个叫李满仓,在城东仓库做搬运。第三个叫赵小军,目前在老家种地。”
“先找谁?”
“周强。”沈岸说,“他还在城北工地。周海生出事的时候,他就在那个工地上。”
我们走出殡仪馆大门的时候,刘主任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们的背影。我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贴在我后颈上,像一根冰凉的针。沈岸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车开出去大概两百米,他靠边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