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圆脸,四十岁左右,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穿着蓝色工装站在工地前面。
“他叫刘建军,”她说,“在城东工地上干活。半个多月没回家了,电话一直关机。”
沈岸把照片和无名尸的体貌特征做了比对。圆脸,身高一米七二,左手小指有一道旧疤。全对得上。
“他后腰上有没有纹身?”
张秀兰愣了。“纹身?没有。他怕疼,连耳洞都不敢打。”
沈岸看了我一眼。我站在角落里没说话。无名尸碎片画面里那个蛇盘刀纹身,是站在刘建军身后那个人的。不是死者自己的。
“张女士,刘建军出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张秀兰低头想了一会儿,眼圈红了。“他出事前几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他咋了,他说工地上的赔偿金有问题。他说他知道了,要跟一个人谈。谈完就回来。”
“跟谁谈?”
“没说。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她擦了擦眼睛,手指把照片边缘攥得发皱。
沈岸记了下来。张秀兰走后,他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周海生、孙志强、刘建军。三个人,三个工地,同一个运输公司。”
“赵立平。”
“他是台面上的。台面下的人比他更深。”沈岸坐直了身体,“刘建军死前说赔偿金有问题,周海生指甲缝里攥着工伤赔偿的纸。这些人出事之后家属都拿了赔偿,都没再追究。”
“因为赔偿金本身就是封口费。”
“对。但有人发现了。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沈岸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关系图中心写了一个“钱”字。“林默,我给刘主任打了电话,给你请了长假。明天开始你来支队上班。临时顾问,月薪三千,没有编制。”
“三千?”
“嫌少?”
“不少。”我说,“但我想先回一趟殡仪馆。”
“干什么?”
“周海生的遗体还没火化。我想再看他一次。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我要看清楚。”
沈岸看了我两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新手套扔给我。“戴上,我跟你一起去。”
到殡仪馆时大门已经关了。我刷卡进去,带沈岸进了停尸间。走廊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就亮了,白晃晃地照在水磨石地面上。
周海生的遗体还在C-9号柜。我拉开抽屉掀开白布。他的脸已经缝合好了,颧骨填充得基本对称。我把手贴上他的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