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只记得当时吵得不可开交，罗伊挣脱了枷锁，和德里扭打在一起。

高大的身影混在一起，血肉模糊。

最后还是德里占了上风。

罗伊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很快败下阵来。

利亚应该想到，德里能制服罗伊，十有八九是雌虫的。

可当时情况混乱，而他关心则乱。

他望着空荡的角落，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可下一秒又重重落下，眼底漫上一层复杂的情绪——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终究还是涌了上来，记忆终于来到那场月桂树下的审判。

彼时月桂香漫溢，风里裹着细碎的花瓣。

经过层层审问，罗伊早已不成虫形，形容枯槁，狼狈不堪。

因为他出卖了组织的位置和成员，被判死刑。

没有虫同情他，所有虫都必须为他的错误买单。

这次又得换一个星球生活了。

审问期间，伊恩被关了一周禁闭。

刚放出来，他满脸憔悴，但一点都不敢耽搁。

他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慌张跑来，众虫纷纷为他让路。

“罗伊！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伊恩跪倒在地，抱着罗伊消瘦的身体，泪水不止。

罗伊翠绿的发丝被血染深，一缕缕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原本澄澈温柔的眼眸也没了往日的光彩，虚弱得连睁眼都有些费力。

他艰难地抬起布满血污的手，似乎怕把雄虫的脸弄脏，他只隔空抚摸伊恩的脸，露出一丝脆弱的笑：“伊恩……”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罗伊，怎么会这样？”伊恩瞳孔颤抖着，小心地避开罗伊的伤口，他怕罗伊再次受伤。

罗伊眼前被血色模糊，视线里的伊恩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伊恩的颤抖、听到他的哭声，他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没抓错虫，是我……背叛了你。”

“不可能的，罗伊，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都是我的错！我会改的，不要离开我……”伊恩舔了舔干涩的唇，他企求般吻上罗伊。

罗伊闭上了眼，没有反抗。

他任由伊恩忏悔般说了一大段。

“罗伊，痛不痛？告诉我是谁打的你，我帮你报仇，那群虫子借由审问你的机会打虫就是不对！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受伤的。但是，你为什么想离开我？甚至愿意付出性命！我不相信啊，罗伊，我的心好痛，你摸摸，它在流血……”

伊恩浑身发抖，盯着罗伊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那些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染了他大半的衣物，看得他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

罗伊望了眼伊恩漂亮的外表，用手指堵住他的嘴，伊恩愣住，不再说话，只是顺势舔了口指尖。

罗伊眼眸弯弯，兀地出声道：“刚嫁过来的时候，你还没那么多话，有几个不受宠的雌侍，生活也很好。那时候我想着，保护你是一件分内的事，也是我自愿的。”

“可是，你一听说这个组织就疯了一样，到处搜集信息，直到你把那些雌侍都安顿走，我才知道，你原来这么……喜欢我。”

“我从破壳那天起，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服务好雄虫，不能在阁下面前无礼，也不可以争宠，所以雄虫对我来说，更像是不可或缺的精神海缓和剂，而不是爱虫。”

“可是，你突然闯进了我的生活，把我单调的世界染成了彩色，我不敢相信……我想回到过去，我们只是熟悉的陌生虫，没有谁会被谁打乱生活节奏，就这样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你是一只吵闹的雄虫，我讨厌你擅自喜欢我，不顾一切地关心我，甚至放下了雄虫的自尊，这一切都让我慌张极了。可现在，伊恩，我要去见虫神大人了，没想到，在临走前看你一眼，竟然有点开心。”

“罗伊……”伊恩认真地倾听着，他安静下来，轻声道，“我没有在乎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他虔诚地搂住罗伊，缓缓流下泪：“我以前生活千篇一律，平淡得可怕，但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你。

“罗伊，你成熟可靠，总是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你温柔体贴，我毛手毛脚的都靠你，你也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虫……当然还有很多优点，我太笨了不知道怎么说……”

伊恩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先前还带着哭腔的语调，莫名染上了几分羞涩的软糯，连耳尖都悄悄泛红，脸颊更是烧得滚烫，不敢去看罗伊的眼睛。

他攥紧衣角，指尖微微发颤，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鼓起全身的勇气道：

“我喜欢你，罗伊。”

罗伊看着他这副又羞涩的模样，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又绵长，像风拂过月桂花瓣：“我知道啦。谢谢你的喜欢，伊恩。”

听到这话，伊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咬了咬下唇，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忐忑与卑微，泪眼婆娑地追问：“那你喜欢我吗？”

“傻瓜，我当然喜欢你……”罗伊顿了顿，“也许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以为我离开，你就会回到正轨，但现在，我可能有一点后悔了。”

“罗伊，我不想离开你……”伊恩乖顺地靠在罗伊身上。

罗伊任由对方靠着，轻拍伊恩肩膀。

“好了，告别仪式到此结束。”首领拍了拍手，打断了两虫。

“既然做了坏事，那就要付出代价，这也是组织的规矩。”首领摆弄一番脸上的面具，为自己增添了一份威严。

助手递上一支药剂，交给罗伊。

罗伊一脸平静，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早已接受命运。

就在此时。

“首领，能不能饶罗伊一命！”伊恩前扑狠狠抱住首领大腿。

众虫吃瓜太久，还处于震惊之中，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

首领被晃得身形不稳，立刻求救：“别看戏了，把伊恩拉走。”

利亚见首领腰带都要被扒下来，随即招呼德里上前帮忙。

首领缓了口气，对着伊恩开口：“你求情也没用！罗伊做的坏事让组织损失太多了。”

伊恩毫不犹豫跪下：“罗伊没有做错事，是我的错，是我偏要让他进组织的。惩罚我吧，首领。”

罗伊听闻声音，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跄着跑过来捂住伊恩的嘴：“一虫做事一虫当，我去死。”

“让我去！”伊恩挣脱罗伊，偏过头对罗伊正色道，“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伊恩，你没必要……”罗伊睁大眼睛，注视着伊恩。

“罗伊，你不能一只虫逃跑！”伊恩握紧拳头，一副决绝模样，“哪怕是地狱，我也跟着你去。”

“够了！”首领大声喝道，他真的很后悔，就不该放伊恩出来见罗伊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