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背着二丫从儿科堂出来,往官道走去。
她心情低落不已,一会儿想起母亲临死前望着二丫的眼神,心里全是愧疚;一会儿又低头看看二丫蜷在自己胸前的手,觉得二妹可怜至极。
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二丫那鸡爪般蜷缩的手指。
摸了两下,忽然愣了一下。
自己今日得了银钱,二丫从小到大头一回来街面上,来都来了,总得带她吃点好吃的。
她抹了把眼睛,背着二丫又折了回去。
街角有个馄饨摊子,支着破旧的布棚,锅里白气翻滚,远远就闻着香。
大丫要了一碗馄饨,把二丫放在条凳上坐好,自己坐在旁边。
馄饨端上来,满满一碗,汤底清清的,浮着几点油花和翠绿的葱花。
一个个馄饨皮薄馅大,透着粉嫩嫩的肉色。
二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歪着脑袋盯着碗,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口水又淌了下来,大丫替她擦了,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又吹,送到二丫嘴边。
二丫张嘴咬住,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嘴里还在嚼,眼睛却已经盯着碗里下一个了,歪着脑袋直往碗那边凑。
大丫一个一个地喂,二丫一口一口地吃,吃得急,好几次差点呛着。
大丫替她擦着嘴角的汤水,心里又酸又软,这是妹妹头一回吃上这般好的东西。
大半碗馄饨下了肚,汤底还剩一些,大丫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付钱的时候,大丫从腰带里数出十个铜板,单独用块破布包好,揣在另一边。
这是待会儿回去要给张氏交差的——就说公子赏了十个铜板,全在这儿了。
剩下的一张五两银票,还有好几块碎银子,她攥在手心里,想了又想。
张氏肯定在等着自己,以她的性子,怕是已经站到官道岔口那儿眼巴巴地望着了。
这银票要是被她搜了去,全白费了。
窝棚那儿是不能再藏了,家里更不能藏。
她忽然想到了杜婆婆。
脚下便转了方向,背着二丫往杜婆婆家走去。
杜婆婆果然在家,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见大丫来了忙迎上来。
大丫把今日的事拣要紧的说了,又把银票和碎银子托给杜婆婆保管。
杜婆婆没有犹豫,仔仔细细收好了,口里说道:“好孩子,你想得真周到。放在我这儿,你只管放心。”
大丫松了口气,又陪着二丫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杜婆婆看着二丫,目光里满是怜惜。
大丫鼓起勇气问道:“婆婆,您是见过世面的人。段大夫说我妹妹是胎里带了损,是脑子的问题,治不好。您觉得呢?”
杜婆婆替二丫揉了揉歪着的脖子,又看了看她蜷缩的手,让她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看了半晌,杜婆婆摇摇头,叹了口气:“孩子,段大夫说的怕是真的。可真是苦了你了。”
大丫便没再说什么,重新背起二丫,向杜6婆婆道了别。
走到街道上,远远地便望见官道岔口那儿站着一个人——不是张氏是谁。
张氏果然提前在那儿等着,头顶着帕子,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张氏远远地看见大丫背着二丫走过来,眼睛登时亮了,快步迎上去,劈头就问:
“卖鱼的钱呢?”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眼睛里满是焦急与贪婪。
张氏远远地看见大丫背着二丫走过来,眼睛登时亮了,快步迎上去,劈头就问:“卖鱼的钱呢?”
大丫连忙将二丫放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破布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