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张氏弓着身子,把脸贴在窗棂上,伸长脖子使劲往外瞅。
她敢肯定,刚才图六从袖子里掏东西了——亮闪闪的,是个什么?不会是银子吧?
一想到银子,张氏再也坐不住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衣襟,满心焦急地推门走了出去。
“小哥,小哥——”她嘴里热络地喊着,脚下快步往墙根那边走。
“你吃过早饭了没有?我正要煮早饭呢。要不你留在这儿,跟我们一块儿吃点?我给你煮一碗稠稠的白米饭,再给你配一整个酸萝卜——可脆可香了,下粥最好了!”
图六一听到张氏的声音,立刻一把将银子塞到大丫手里,朝她使了个眼色。
大丫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来不及多想了,顺势将银子往腰带里一塞,手放下来,衣裳遮住了。
张氏已经走到跟前了,脸上的笑堆得满满当当:“小哥,怎么样?留下来吃早饭吧?白米饭,稠稠的,再给你配个酸萝卜——”
“不了。”图六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些距离,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来是跟这大丫头说一声——我和我家公子就要回泰州去了,往后就不来买鱼了。”
这话一出,张氏脸上的笑登时僵住了。
大丫心头也是一愣。
她抬起头,望着图六,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氏顿了顿,眼珠子一转,脸上又堆起笑来:“原来公子不是咱们过水城的人。我就说嘛,咱们过水这小地方,哪能养出公子那样的气派?
那通身的派头,一看就是从泰州来的。泰州那地方,那可是权贵遍地的——”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往大丫腰上一扫:“对了,小哥,我刚才好像瞧见你拿了什么东西递给我们家丫头了?
要我说,我们家丫头年纪还小,你们是大户人家,虽说我们家是小门小户,可若真有什么私相授受的事传出去,也不好听,是吧?”
图六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阿奶,你说什么呢!”大丫涨红了脸,冲张氏喊道。
张氏一愣,随即一巴掌拍在大丫后脑勺上:“你个死丫头!我这还不是为你!你喊什么喊!莫非你小小年纪便要自己做主了?”
张氏将手往大丫跟前一伸:“刚才他给你拿了什么?快拿出来!”
大丫皱着眉,身子往后缩了缩。
图六立刻抢在前头开了口:“老夫人,你可不能搞错了。我刚才什么也没给她。
我不过是看她脸上有被你打的红印子,想把自己的手巾递给她擦擦脸罢了。”
说着,他扬起手里那块帕子给张氏看。那帕子确实是银色的,在日头底下反着光,是块丝绸的料子,一看就不是乡下人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