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大丫躺铺上,翻来覆去想了许久。
带二丫去街面上看大夫这事,不能偷偷摸摸地干。
二丫走路不稳,出个门动静大,张氏迟早会知道。
况且街面上人多眼杂,万一被村里人瞧见了传回张氏耳朵里,反倒更麻烦。
想来想去,还是得过个明路——至少得让张氏点头。
可怎么让张氏点头?
不能再拿她私藏银子的事去温大山面前告发来作为要挟了。
这法子已经用过一次,再用就不灵了。
张氏那种人,逼急了是会翻脸的。
说到底,张氏和温大山到底是母子,真闹到温大山跟前,温大山未必会信自己,反倒让张氏恨上了,往后更不好过。
得换个法子。
大丫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旁边二丫匀匀的呼吸声,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张氏不是一心想让她去跟那富家公子套近乎吗?
不是指望她攀上那富贵人家,往后月月往家里捎银子吗?
既然张氏觉得这是条财路,那自己就拿这个跟她谈。
不是要挟,是交换。
她答应张氏去跟那公子套近乎,张氏答应她带二丫去看大夫。
两个条件摆到桌面上,各退一步,各取所需——这比攥着把柄硬碰硬要稳当得多。
想到这里,大丫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二丫那边拢了拢,闭上了眼。
明天一早,就去跟张氏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春花最先起了床。她轻手轻脚地摸黑穿好衣裳,再去伺候温大山起身。
温大山一贯自诩体面人。
早上起来,修面、清洁牙齿、梳头,一样不能少。
头发要盘得整整齐齐,发髻要梳得光光溜溜,衣裳要抻得板板正正,半点褶子都不能有。
他虽然对春花哪哪都不满意,可有一桩他是认的,那就是春花梳头梳得好。
她那双手瘦是瘦,却出奇的灵巧,盘出来的发髻又紧又光,比从前的李氏梳得还利索几分。
温大山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受用的。
每日早上大喇喇往那儿一坐,等着春花伺候,他也享受得心安理得。
春花伺候完温大山,又去后院墙角把粪桶套好。
扁担的钩绳是按温大山的身量做的,她个子矮,挑起来粪桶拖地,只能把两只手搭在扁担上,一只手还得把粪桶往上提着些。
她挑着粪桶,走一步晃一步,跟在高高大大的温大山身后,往村道那头去了。
收完夜香,温大山照例往馄饨摊子前一坐,要一碗馄饨外加一个大肉包。
春花没有早饭吃,就站在旁边等着。
等温大山吃完了,她把那剩下的汤底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下去,就当是早饭了。
这边温家院子里,大丫也早早醒了。
她心里装着事,一整夜都睡得浅,梦里全是二丫变得正常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