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有追兵,前临绝渊。
“如果我们……顺流而下呢?”林越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你疯了?下面是冰水!激流!跳下去必死!”米沙嘶吼。
“留在这里,百分之百死。”林越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绝望的脸,“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白露:“我们需要一个冰滑道,缓冲入水冲击。能做到吗?像你刚才凝结的那种特殊冰晶。”
白露深吸一口气,走到断崖边,闭眼,伸手。
断崖下方十几米处的岩石平台上,空气中的水汽被强行抽取、排列、凝结,一道宽约一米五、表面光滑如镜、微微倾斜的冰滑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型!冰质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紧接着,第二段更陡的滑道从平台边缘延伸向黑暗水面。
“只能维持半分钟……”白露虚脱般摇晃,被雷猛扶住。
“够了!陈锋,雷猛,用绳子把大家连起来!苏哲感知水流!”
绝境豪赌。
陈锋第一个滑下,噗通入水。
沙厄的孩子被抱着滑下,尖叫着没入黑暗。
一个接一个。
林越背着陆沉,最后一个踏上冰滑道。
风声呼啸。
“噗通——!”
刺骨的冰水瞬间淹没一切。
地下河水冰冷刺骨,流速极快。林越奋力浮出水面,呛咳着。陈锋在不远处吼叫,声音被水声撕裂,绳索绷紧,几个人影在激流中沉浮。
“前面左转!有暗礁!”苏哲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全知域在水下严重受阻。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一个沙厄男人撞上暗礁,绳索猛地一沉,人已不见。
死亡,近在咫尺。
林越将时间领域收缩到极致,只覆盖自己和陆沉,他试图感知水流中每一股暗流、每一块潜在礁石的“时间节奏”。
一块尖锐的碎石被激流裹挟,急速射向他的面门!
来不及完全躲开。
林越瞳孔收缩,精神凝聚成针,刺向碎石表面,试图让那撞击点的时间,产生毫秒级的、极其细微的紊乱。
“嗡……”
碎石表面仿佛蒙上极淡的灰影。
撞击的速度,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的迟滞。
“嗤!”
碎石擦着林越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口。
成功了!剧烈的头痛瞬间炸开,林越眼前发黑,鼻血涌出。
他顾不上擦,继续尝试。
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成功的微观时间干扰,都伴随着精神撕裂般的剧痛。他的感知在痛苦中变得奇异,仿佛能“看”到周围水流、岩石、甚至同伴动作中,那细微的、层层叠叠的“时间流速差异”。
但这感知极度消耗,且不稳定。
“前面!急弯!漩涡!”苏哲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惊恐。
林越抬头。
前方河道骤然收窄,水流如奔腾的野马撞上岩壁,形成一个巨大的、咆哮的漩涡!漩涡边缘,翻滚的浪花中隐约可见尖锐的礁石群。
根本来不及转向!
“抓紧绳子!”陈锋的吼声被水声吞没。
队伍被激流裹挟着,无可阻挡地冲向死亡漩涡!
林越背上的陆沉无意识抽搐,体内空间能量剧烈波动。
时间……需要时间……
不仅仅是加速减速……
是“差异”!
在绝境的压迫下,林越的精神仿佛被逼到了某个临界点,他不再试图精细控制某一点,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如同撒网般,猛地铺向自己和陆沉前方一小片扇形区域,那即将撞击的漩涡边缘水流和礁石表面。
然后,强行“定义”差异:
让那片区域内,所有物质运动的时间流速,不一致!
有的快一丝,有的慢一毫,有的甚至短暂逆流!
不是有序的操控,而是近乎自毁般的、粗暴的“时间混乱场”!
“嗡!!!”
一种无形却令人心悸的波动荡开。
前方扇形区域内的水流和礁石表面,瞬间出现了诡异的景象:水花飞溅的速度参差不齐,有的凝固般缓慢,有的加速迸射,礁石表面的光影流动变得错乱。
这不是防御,而是制造局部的、极致的“时间湍流”!
“轰!”
队伍狠狠撞入这片混乱区域。
预料中的剧烈撞击和卷入漩涡的巨力……被极大地分散、错乱、削弱了!
如同撞进一团粘稠而方向混乱的胶质。
林越七窍同时溢血,视野彻底被血色覆盖,意识如同被绞碎的玻璃,瞬间陷入黑暗。
在彻底昏迷前,他仿佛“听”到体内某种屏障碎裂的细微声响。
以及背上的陆沉,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的闷哼。
冰冷的黑暗吞噬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林越被刺骨的寒意和肺部的灼痛唤醒,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块湿滑的岩石上,下半身还浸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水流依旧湍急,但似乎平缓了许多。
“咳咳……咳!”他猛地呛出几口水,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胸腔,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林越!醒醒!”有人摇晃着他。
是陈锋,他的金身暗沉,身上满是刮擦和撞击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
“其他人……”林越声音嘶哑,挣扎着想坐起来,随即感到背后一空。
陆沉!
他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跳。陆沉就在他旁边不远处,同样被冲上这块狭窄的岩石平台,依旧昏迷,但胸口微弱的起伏让林越稍微松了口气。然而,陆沉皮肤下那些银色纹路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复杂、更加……趋于某种诡异的稳定,如同烙印在他体内的电路图。
“都在这块石头上,暂时安全。”陈锋快速说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老雷腿撞伤了,白露透支严重,苏哲还在昏迷,安宁在照顾伤员,沙厄那边……少了三个。”
林越目光扫过。这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不过十几平方米,挤满了湿透、颤抖、大多带伤的人。
雷猛靠坐着,右腿不自然地弯曲,脸色铁青,咬牙忍着痛,白露蜷缩在潘朵拉身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苏哲躺在安宁旁边,一动不动。
安宁正跪在几个沙厄伤员身边,双手散发着柔和的绿光,快速处理着外伤。
她的能力此刻成了救命的关键,止血、镇痛、稳定伤势,虽然无法补充体力或治愈重创,但至少阻止了情况恶化。阿列克谢断臂被简单固定,伊戈尔额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绿光下缓缓止血。
“陆队……”安宁处理完手边伤员,立刻挪到陆沉身边,手指刚触到陆沉皮肤,绿光便再次被弹开,她脸色更白了一分,摇头,“还是不行……那股能量屏障更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