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大巴第二天上午到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肩章上是上校军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军官,一男一女,都穿着作训服,手里拿着名单。
周正站在主楼门口,叼着烟。“陈上校,亲自来接?”
陈上校点头。“这批学生不一样。上面让亲自来。”
周正弹了弹烟灰。“进去坐?”
“不坐了,人齐了就走。”
杀猪队七个人站在主楼大厅里。
陈上校走进大厅,看了一眼名单,又看了一眼七个人。“林越,陆沉,白露,陈锋,苏哲,雷猛,夜璃。七个人,齐了。”
“齐了。”周正说。
“车在外头,走。”
七个人往外走,林越走在最前面,刚跨出大厅的门,一辆黑色轿车从校门口驶进来。车速不快,但很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轻,像猫踩在地毯上。轿车停在军大巴旁边,车门开了。
先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高大,戴着墨镜,耳后有通讯器的线。两个人的目光扫过周围,动作很一致,像一个人和他的影子。然后后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有几根白的。脸很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但他的眼睛很沉,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夜璃的身体微微颤抖,影子在地面上疯狂扭曲。
“爸。”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夜璃站在原地,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绞着衣角,像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夜铭,夜璃的父亲,华夏最大商业集团“天衡”的掌门人。资产横跨地产、能源、军工、科技,在商界有个外号叫“夜半国”。半个华夏的商业都跟他有关。
夜铭走到夜璃面前,低头看着她。看了三秒。
“你的手怎么了?”
夜璃把左臂往身后藏了藏。她的左臂在暗区被砸断过,虽然军高的医疗技术接上了,但还吊着绷带。
“没事。”夜璃的声音很轻。
夜铭看着她的绷带,又看着她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陈上校。
“军大的入学测试,我女儿参加了?”
陈上校点头。“参加了。通过了。”
“什么评级?”
“A。”
夜铭沉默了一秒。“她不去。”
夜璃抬起头。“爸!”
“你闭嘴。”夜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他看着陈上校。“军大的训练内容我知道。暗区实战,高危任务,死亡率每年百分之六点几,受伤率百分之百。”
“是。”
陈上校没有否认。
“我女儿不去。”
白露从旁边走出来,她站在夜铭面前,仰头看着他。她一米七二,夜铭一米八几,差了半个头,但她的眼神没往上仰。
“叔叔,夜璃是我们队的。她想去军大。”
夜铭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肋骨上,白露的左肋缠着绷带,衣服下面鼓了一圈。又移到她的左臂上,焦黑的皮肤还没褪完,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
“你几阶?”
白露愣了一下。“一阶。”
“你身上的伤,是暗区留下的?”
“是。”
夜铭看向陈锋。陈锋的双手缠着绷带,举在胸前。绷带很白,新的,但下面包着的是露过骨头的手。
“你几阶?”
“一阶。”陈锋的声音有点虚。
夜铭又看向了其他人。
“你们七个人,一个二阶,六个一阶。带着断肋骨、断手、烧伤、刀伤,站在这里,想带她去军大,你们能保护我女儿?”
林越把断烟从嘴里拿下来。
“是。”
夜铭笑了一下。
“你们这副模样,也配说保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