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死死扣在伞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成了惨白色。
“轰隆隆——”
大股大股的泥浆夹杂着断裂的树枝,像是一群疯狂的野马。
擦着两人所在的这处岩石夹角,轰然滚向山坡底部。
泥浆溅在江澈的裤脚上,溅在他的后背上。
但那块花岗岩交叠出的夹角,稳稳地撑住了。
那是整座土坡唯一的一处硬骨头。
也是江澈刚才那一秒,从混乱的雨幕中唯一观察到的死地后生之所。
几秒钟的漫长折磨。
泥石流的咆哮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头顶那阵依然密集、依然疯狂的雨点声。
“滴答。滴答。”
那是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泥地上的声音。
也可能是血。
江澈缓缓松开了紧绷的肩膀。
他手中的那把伞。
已经彻底废了。
只剩下一个扭曲成麻花状的黑色金属骨架,几条碎掉的黑色绸布在风中无力地抖动。
他单手撑在岩石壁上。
由于肩膀受伤,他的身体微微有些脱力,重心往沈清月这边歪了半寸。
两人额头相抵。
沈清月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冰凉的鼻尖上。
江澈低头。
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满脸黄泥的女人。
他松开五指。
那把烂成骨架的破伞,无声地掉落在泥浆里。
溅起一圈浑浊的涟漪。
江澈转过头。
他看了一眼那堆还在蠕动的泥石流残骸。
然后回过头,盯着沈清月。
他皱起眉头。
眉心拧出一个极深的“川”字。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一滴一滴砸进他的眼睛里,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发什么呆?”
江澈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磨过,带着一抹压抑不住的暴戾和怒火。
他那双原本冷淡的眼睛里。
此刻全是愤怒。
“想死啊!”
他几乎是贴着沈清月的耳朵吼了出来。
这一声。
比刚才的雷声还要让沈清月心颤。
沈清月没有反驳。
她像是一尊彻底失了魂的雕塑。
呆呆地低着头。
视线穿过雨幕。
落在了江澈的右边肩膀上。
那里的灰色卫衣布料已经彻底烂了,露出大片被石块刮蹭得皮开肉绽的伤口。
鲜红的血。
正混合着雨水,像一条条细小的红蛇。
顺着他的手臂。
蜿蜒着,往下滴。
沈清月的手指在泥水里抠紧。
她想说话。
但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带着倒刺的棉花。
除了胸口那阵剧烈到快要把肋骨撞断的心跳声。
她什么也发不出来。
她彻底呆住了。
雨。
依然在下。
砸得这片孤岛,像是快要沉没在无尽的黑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