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外务省向各国驻日使馆发出照会，要求调查向中国军队提供重武器的外国势力。

租界，各国领事馆在接到日本照会的同一天，纷纷发表声明——

黛英领事馆：日不落帝国及其国民严格遵守中立原则，未向交战任何一方提供武器。

星条旗领事馆：美利坚及其国民严格遵守国际法，未向中国军队提供任何军火。

高卢鸡领事馆：法兰西及其国民——

所有的声明都是一个调子：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但日本人不信。

他们开始秘密调查——在上海的租界里，到底谁有能力搞到200毫米重炮？

谁有渠道把这么大的东西运进淞沪而不被发现？

调查的名单里，出现了一个名字——

林振华。

一个湖州丝绸富商的孙子，一个保安团团长——在几天之内突然出现在上海，带来了上百挺德三重机枪和法式上百门迫击炮，然后一夜之间又搞到了200毫米重炮轰掉了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日本特务机关把林振华列入了重点怀疑名单。

而金陵方面——老蒋的调查组——也把林振华列入了需要关注的名单。

两边都在盯着同一个人。

上午九点。

林振华的卡车驶回真如镇十九路军指挥部时，蔡廷锴和蒋光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兴奋、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回来了？

蔡廷锴看了一眼卡车后面的东西。

卡车上放着六个汽油桶，桶的上方绑着炸药和碎石，看起来简陋到可笑。

这就是林振华带回来的全部东西。

军火商的人已经把炮拉走了。林振华从车上跳下来，指了指那几个汽油桶，这是他留下的——说是让我交差用的。

交差？蔡廷锴皱眉。

林振华拍了拍汽油桶：没良心炮。

在汽油桶里装炸药，引爆后把碎石抛射出去，声音和视觉效果有点像小口径火炮。

军火商说，如果有人问起昨晚的重炮声，就拿这东西当解释——我们用的是土办法，用汽油桶制造重炮声的假象，实际没有那么大的炮

蔡廷锴和蒋光鼐对视了一眼。

蔡廷锴拿起一个汽油桶翻了翻，又看了看里面的炸药和碎石，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不信。

他是打过仗的人，他分得清了200毫米重炮和汽油桶爆炸的声音区别。

昨晚那几声把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炸塌了的闷响，绝对不是几个汽油桶能制造出来的。

但他没有说破。

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

林振华给了他重炮、给了他机枪、给了他迫击炮、给了他青霉素、帮他打下了日本人的飞机、帮他炸掉了日本人的司令部——至于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不应该由他蔡廷锴来问。

一个聪明的军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辛苦了。

蔡廷锴拍了拍林振华的肩膀，语气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尊重，回去休息吧。

林振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蔡军长——那批马克沁和迫击炮的弹药还够用多久

“按目前的消耗速度，大概还能撑五到七天。”

不够。林振华说，“日军的增兵不会停。下一轮进攻的规模会比这次更大。弹药如果跟不上，那些炮就是废铁。”

他顿了一下：“我会想办法再弄一批弹药过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蔡廷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蒋光鼐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这个人，不简单。”

蔡廷锴哼了一声：“不简单？我看他是深不可测。”

他没有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