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式75毫米野炮是日军在日俄战争时期装备的老炮,射程短、威力小,在1932年已经落后了整整一代。
面对射程超过12公里的施耐德 M1929 105mm 榴弹炮,它就是一根烧火棍。
而且——
碇善夫硬着头皮继续说,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是分散的。如果我们的75毫米野炮开火暴露位置,而对方的重炮够得到我们……我们的炮兵阵地可能会成为靶子。
下元熊弥咬了咬牙。
碇善夫说的对。
75毫米野炮开火后的暴露位置,而对方的105毫米重炮射程远超75毫米——等于是自己送上门去挨打。
但不打又不行。前线的步兵正在被重炮轰,士气在崩塌。
下元熊弥做出了决定,打了就转移!快打快撤!
碇善夫领命而去。
十五分钟后,日军第46联队的六门三八式75毫米野炮在江湾前线的阵地上开火了。
炮弹飞向十九路军的步兵阵地——虽然没有命中炮兵阵地,但至少可以对步兵造成一些压力,稳住前线的军心。
炮声响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
咚——!
一声低沉的、让大地颤抖的闷响从远处传来。
碇善夫本能地趴下——
一发105毫米高爆弹精准地落在了日军75毫米野炮阵地的正中央。
爆炸。
毁灭性的爆炸。
105毫米高爆弹的装药量大约是75毫米野炮弹的六到七倍。
一发下去,在松软的土地上炸出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大坑,弹片飞散范围超过两百米。
而日军的75毫米野炮阵地——炮位、弹药堆、人员——全部在这个杀伤范围内。
轰——!
第五军的105榴弹炮开火了。
第二发紧随其后。
这一发直接命中了一辆弹药车——车上装满了75毫米炮弹。
殉爆。
75毫米炮弹的殉爆是一种极其恐怖的现象——每一发炮弹的装药虽然不多(大约六百克苦味酸),但几十发炮弹同时爆炸,效果不亚于一枚小型炸弹。
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冲击波将周围的人员和设备掀翻在地,弹片像暴雨一样四散飞溅。
六门75毫米野炮,在两分钟内被全部摧毁。
碇善夫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被泥土和弹片糊满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是一片火海和到处散落的残骸。
他的炮兵——没了。
碇善夫用尽全力跑回旅团指挥所,向下元熊弥报告了噩耗。
下元熊弥的脸色铁青。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决策,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仿佛天塌地陷一般的闷响,从虹口方向传来。
这声闷响和之前的105毫米炮声完全不同——它更深沉、更厚重、更有压迫感,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巨大的锤子敲击大地本身。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让十几公里外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下元熊弥愣住了。
这是什么?
他的炮兵不是已经完蛋了吗?
什么东西又被炸了?
弹药库?
但这动静——不像。
105毫米重炮的爆炸声他已经听了几十发了,有数。
而刚才这声——至少是150毫米以上的。
虹口,东江湾路和四川北路交汇处。
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这是一座三层的混凝土浇筑墙,海军陆战队的指挥所。
建筑周围加了一圈沙袋工事和铁丝网,楼顶设有炮阵地。
此刻是凌晨零点四十分。
司令部里,海军大佐鲛岛具重(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参谋长,代行司令官职权)正在二楼的作战室里和几个参谋研究明天的进攻计划。
楼下的通讯室里,电报员在紧张地收发报。
一切都很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