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吼声似乎都远去了,或者……潜伏了起来。
他慢慢站起身,骨头发出细微的轻响。
睡在旁边的赵明猛地一抖也惊醒了,手立刻摸向身边的铁棍,另一边的李浩和王乐也相继醒来,四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中互相看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惊悸以及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茫然。
“天亮了?”王乐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陈珏没回答,他赤脚走到窗边,动作极其缓慢、轻柔地将窗帘掀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希望这是一场荒诞的噩梦,阳光会刺破阴霾,楼下会是晨读的学生,是赶着上早课的人流,哪怕是被踩踏后的混乱现场也好,至少那是活人的世界。
然而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地狱。
只是白天的地狱细节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
主干道上零星散布着姿态扭曲的人体,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涂抹出诡异的图案。
更多蹒跚的身影在游荡,动作迟缓漫无目的像生锈的发条玩具,它们有的衣衫褴褛露出可怖的伤口;有的甚至拖着残缺的肢体在地上留下污浊的拖痕。
偶尔一两个身影会突然转向某个方向加快脚步,那里或许有更细微的动静,或许只是风吹动了树叶。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笼罩在淡淡的烟尘中,几处黑烟仍未完全散去。
没有警笛,没有熟悉的城市喧嚣,只有一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被偶尔响起的非人嘶吼突兀地划破。
没有奇迹。
不是梦。
陈珏轻轻放下窗帘隔绝了那景象,他转过身面对三张写满绝望和询问的脸。
“天亮了。”陈珏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们还活着,这就是好消息。”
走到房间中央轻轻踢了踢地上空掉的矿泉水瓶。
“省着点喝,瓶装水每人每天定额,食物也是,赵明,地图再研究研究,重点看有没有通往校内其他建筑的安全路径,比如图书馆、实验楼、或者食堂的后勤通道,李浩检查武器,试试手感,王乐你先把昨晚的……个人问题处理一下,大家依次用塑料袋扎紧,暂时放卫生间角落,绝对不要开窗扔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都打起精神,第一天熬过去了,但真正的考验可能才刚刚开始,我们要知道这栋楼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看向那扇沉默的铁门,眼神复杂。
门外是未知的深渊;门内是他们暂时的孤岛。
而他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困守孤岛直到资源耗尽?还是……冒险踏出一步,去探寻那渺茫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陈珏的目光在紧闭的门和三个兄弟之间逡巡。
出去的念头像野草,在心底疯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