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黑出去的。天黑透了才回来。
我知道,昨天我听见出门声了
何沅君没有再问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哥哥。
武伯伯说的那些话,你有没有告诉伯父?
他自己也被人盯过。
何沅君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解释更多。
傍晚的时候,铁牛从后门来了。他没走前门——前门巷口这几天总是有一些闲人,说不清是干什么的。他进门的时候呼哧呼哧喘着气。
你猜我今天看见了什么?
什么?
你爹。铁牛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下,下午我从学堂回来的时候,看见你爹跟一个人在茶馆说话。
陆展元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那个人不认识,四方脸,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青布长衫,看起来像是个账房先生。两个人坐了一会儿,你爹先走了。那个人没有马上走,又在茶馆里坐了半盏茶的工夫才出来。
陆展元没有说话。父亲下午不在家——
铁牛看了看陆展元的脸色。
要我去打听打听那个人是谁不?
不用,平时多注意就是,不要声张
陆展元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墙上那个斧头印子。铁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这个印子是你那个武伯伯碰的?
故意碰的。
陆展元转过头来。
铁牛挠了挠头:如果是碰巧碰上的,不会碰出这么齐的一个印子。这个印子是打磨过的斧头侧面碰的,不是刃口。他要是想小心,不会碰墙。既然碰了——就是故意的。
陆展元看着铁牛。
铁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我说错了?
没有。
第二天早上,父亲没有出门。他站在老槐树下面,看铁牛蹲马步。铁牛蹲得很认真,两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脚跟踩实,气息往下沉。他蹲了一炷香的工夫,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但没有站起来。
父亲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石桌上。
蹲完了喝。
铁牛蹲完马步,站起来,腿抖了两下。他端起那碗水咕咚咕咚喝完了。
父亲看了一眼他的腿。
膝盖往外撑了半寸。
铁牛愣住了——他蹲了一个多月,从没有人说过他的膝盖往外撑了半寸。陆展元教他马步的时候只说过膝盖不能超过脚尖,但从没有提过膝盖的角度。
你蹲马步的时候,膝盖和脚掌的方向要对齐。脚掌朝正前方,膝盖就往正前方撑。膝盖往外撑了,力就泄了,蹲再久也没用。
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自己的脚掌。
从现在开始,每次蹲之前先把膝盖的方向调好,再往下蹲。蹲下去之后膝盖就不能动了。
铁牛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
陆展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教铁牛调膝盖方向。他的父亲很少在练功的事情上开口。他教过太祖长拳,教过马步,但那些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今天他开口纠正铁牛的膝盖——这不是随口说的。他一直在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