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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母亲的试探

过完年,何沅君没有问什么时候回家。她家里也没人来接。

陆展元也没有问。日子照常过着——早上念书,下午练功,铁牛每天准时来蹲马步。何沅君住在西院,偶尔过来看一会儿,更多时候自己在桂花树下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有一件事变了。

父亲开始带兵器出门了。

正月里的一个清晨,陆展元天没亮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睡到一半,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听见隔壁屋子的门轻轻打开,然后是脚步声穿过院子,不是往后院走,是往前院大门去的。

他披上衣服,走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往外看了一眼。

父亲站在前院,肩上挂着一把刀。

不是平时挂的那把——那把刀他见过,刀鞘是黑色的,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平时挂在书房墙上,落了灰。今天父亲把它取下来了。他站在前院,腰带收紧,刀斜挎在背后,刀柄从右肩上方露出来。他正在活动肩膀——把肩膀转了转,让刀的位置更合身。

然后他打开了庄门。

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他没有出去过一样。

陆展元站在窗后,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没有见过父亲带兵器出门的样子。那副样子和他平时在书房里喝茶、在院子里站桩的样子不一样——不是同一个人。

那天父亲没有回来吃中饭。也没有回来吃晚饭。

天黑透了之后,陆展元听见庄门响了。他走到窗边。父亲回来了,肩上那把刀还在。月光下看不清刀上有没有血迹,但父亲走路的速度和早上出去时不一样——早上出去的时候步子很快,现在慢了一些,像是走了一天路之后的那种慢。

父亲把刀从肩上取下来,拿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书房,把刀挂回了墙上。

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铁牛来蹲马步的时候,蹲到一半,忽然说:师父,昨天晚上你家来人了。

陆展元看着他。

什么人来?

不知道。天黑了我没看清。我从你家门口过,有个人影站在你家围墙外头。

什么时候?

天黑我回去的时候

——父亲回来之前,有人站在围墙外头,看的是陆家庄。

陆展元没有说什么,让铁牛继续蹲马步。

但那天晚上,等到庄子里的灯都熄了,他没有睡。

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等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隐约听见远处的狗叫也停了,他才从床上爬起来,没有点灯,摸索着穿好衣服。

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门轴没有响——他在门轴上抹过油,白天抹的。

他穿过院子。月光淡淡的,地上有青砖的影子。他走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面——最暗的角落,月光被树冠挡住了,人在里面几乎看不见。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动,先听了听周围的声音。前院没有动静,西院也没有动静。铁牛说的那个人影,今晚没来。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点热气还在。经过这些天的站桩和打拳,它不再是刚回来时那样薄薄的一层了——它厚了一些,像水洼变成了一个小水潭。不动的时候,它就安静地待在那里。

他试着像在天龙寺里段誉教的那样——不是用力去推,是放空。让气自己走。

热气从丹田出发,往下走,经过会阴,沿着腿内侧往下。涌泉穴那里微微发热,像踩在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上。然后热气从涌泉折返,沿腿后侧往上,过腰,到后背——北冥神功第一条路线。

他走了一遍。

快,比以前快。在天龙寺的时候,走完这条路线需要小半个时辰。现在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没有停下来。他接着走第二条路线——从丹田到掌心。他不记得自己练过这条路线,但从第35章铁牛来挑衅之后,这条路就好像自然而然地通了。热气从丹田出发,经过胸口,沿着手臂内侧往下,到劳宫穴。手心发烫,像握着一颗热鸡蛋。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月光下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他收功,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到槐树和墙壁之间更窄的一块空地上,开始走凌波微步的前三步步法。地方太小,他只能走最小的圈子——左前,旋,收。每一步都踩在刚好能落脚的缝隙里。

走完三轮,他停下来,汗已经下来了。不是累——是紧张。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如果被父亲发现会怎样,如果被墙外的人看见会怎样。但他还是练了。

他把汗擦掉,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复。

然后他轻轻走回屋里,躺下。心跳很快,好一会儿才慢下来。

他躺着,看着屋顶上那一道月光从天窗的缝隙里漏下来,细得像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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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五六天后的一个晚上,陆展元去灶台倒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