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菜摆满桌面,气氛还有些拘谨,大家都不太放得开,说话的声量也压着。
龙战天没急着讲话。他先倒了一杯啤酒,站起来,举杯,语气不重:“今天第一次请大家吃饭,没别的意思,以后我跟各位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大家以后都是兄弟,今后的工作还望大家多多支持。这杯酒我先干了,你们随意。”
孙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也站起来干了一杯。
旁边两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能喝的都举了杯子,不能喝的也端起茶杯意思了一下。气氛在杯子碰撞的声响里松动了那么一点。
龙战天仰头一口闷了,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但靠门口那桌,赵自强没站起来。他端着面前那杯晾了一晚上的茶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一种不屑的表情。
龙战天看见了,没说什么。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菜。
他不是那种会在饭桌上长篇大论的人,酒过三巡,说的话加起来也没超过二十句,但每一句都落在了每个人心里,问老周家里孩子的病好了没有,问小陈考保安证准备了多久,问孙伟这附近哪家早餐便宜又干净。
问得不急不缓,问完就认真听。被问到的人先是意外,然后是受宠若惊——这个新队长才来几天,竟然已经把每个人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了。
等到第一箱啤酒见底的时候,因为酒精的作用,大家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同时大家发现这个新队长虽然话不多,但不摆架子,不灌人酒,不给任何人下马威。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淡,但好像也还不错。
龙战天看气氛差不多了,又把杯子倒满,站起来说了第二句话。
“我这人不爱说场面话,就一句,”他的目光从三张桌子上一一扫过去,不急不缓,“你们在外面受了委屈,来找我。我给你们撑腰。”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不知道怎么的,听在人耳朵里就沉甸甸的。
整个饭馆安静了那么几秒,连隔壁桌的食客都多看了这边两眼。
孙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低下头,喉咙上下动了一下。老周直接红了眼眶,闷头喝了一大口酒。
干保安这行的,说白了就是穿着制服的底层,谁都可以踩一脚、骂两句、投诉一次扣两百,所有人都习惯了忍气吞声。
从来没有哪个队长跟他们说过“我给你撑腰”这种话。从来没有。
气氛正热的当口,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从二楼包厢走下来。
这人三十出头,梳着油头,白衬衫扎进皮带里,皮鞋锃亮,一看就是某家公司的白领。他脸喝得通红,脚步有些飘,大概是包厢里的酒局散了,听到大堂这边热闹,出来找存在感。
“哟,这不是A组的嘛!”白衬衫大着舌头晃过来,一眼就盯上了赵自强,“小赵!上回我让你帮我搬东西,你跑得倒挺快,怎么,今天在这儿喝酒就有空了?”
赵自强的筷子顿了一下,脸色变了变。白衬衫继续走到他身边,伸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动作带着十足的轻佻像拍一条狗。“你们这帮人挺会享受啊,拿着我们交的物业费来这儿大吃大喝?知不知道你们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