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五月的月色清冷如水,洒在桑叶上,把每一片叶子都镀成了银边。
蝉在暗处鸣叫,人在明处抓蝉,这场景,让李长青想起了《庄子》里那个佝偻丈人所处的楚国林中,二者何其相似。
吃完饭的李长青拿着竹竿,虽然没有手电筒,但架不住这年头其他人抓蝉的手段太低级了,蝉多得很,昨夜群盗刚过,亭部巡逻重点在村外,村内相对自由。
加上楚人夜里抓蝉本来就是习惯了,他们两个人出来抓蝉的时候还见了不少熟人呢,这种免费的蛋白质,谁家都喜欢啊,又不费事。
黍看着装满的一个竹筒说:“季兄,都已经抓了二三十只了,我们回家吧。”
李长青看着月亮,这才刚刚过了树梢:“怕什么,这方才过了夜未中,蝉这才出来了。”
他伸出竹竿,又是一碰,感受到了竹竿头上挣扎的力度,应该是抓住了,还是两只,收回竹竿果然找到了一对正在繁殖的蝉。
“这还是一对呢,拿着。”
说罢,从面粉团上取下了蝉,递给了黍:“这蝉可不止是给你吃的,还能拿去卖呢,少说三只也值一钱,能换一二升米呢。”
蝉虽然是乡野之物,但却上得了君王的宴席,《礼记·内则》就明确地将蜩也就是蝉认为是人君燕食所加庶羞,虽不在八珍之列,但也算是美味佳肴了。
《庄子·达生》也记载过: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佝偻者承蜩,犹掇之也。
黍立刻财迷的看着蝉,飞快的把蝉装进了竹筒里:“那可得多抓点,今晚别回去了,过了七月就没有了。”
李长青笑着摇头:“你啊,和阿姆一样财迷。”
他想起了两百年前的佝偻丈人,自己的技术嘛自然比起那佝偻丈人练了六七个月的收益要更胜一筹,自己这个手艺可是从六七岁一直练到了三十岁的,那可是童子功来着。
遥望星河,似乎他也能看到两千年后的那个自己,也是这么抓蝉的。
高中时学到的《春江花月夜》涌上心头,他既是现代人,也是古人,今时的月照过他,古时的月也照过他,但前不见古人,后也不见来者啊。
旋即他叹了口气,家在何处?他把蝉取了下来递给了黍,此处心安便是我乡。
李长青又抓了五六十只,看见前头影影绰绰的有人,似乎是两个人,听声音似乎是一男一女,这八成是野合的野鸳鸯,没办法楚国的风俗就是这么的彪悍。
黍听着远处粗重的喘息声,脸红彤彤的和李长青掉头就走,她这么大年纪早就知道人事了,又不是小孩子。
“这是青嘛,你也是来抓蝉的?”迎面撞见几个男女,李长青定睛一看,对面叫他的人也认识,正是和原主同龄的少女茭,和她一起出来抓蝉的则是她的几个哥哥。
“你抓了多少了?让我看看。”
黍躲在李长青身后:“不告诉你。”
茭眼睛一眯:“总不会是一只也没抓到吧。”
黍从身后窜出来,李长青都拉不住:“谁说的,这都是,足足有七八十只呢,我季兄可是抓蝉的好手。”
茭看向李长青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眼珠子一动,计上心头,寻常人家能有那么一门营生的手艺就行了,看着竹筒里的蝉起码有七八十只,这可是个如意郎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