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不长,却格外安静。
赵猎户父子将姐妹俩送到院门口,赵猎户看了一眼院内,只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有事就去家里喊一声。”
“多谢赵大叔。”沈念安点了下头。
赵小虎探头探脑,想说什么,却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走了。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那张一分为二的断亲文书,被沈念安郑重地放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仿佛一座界碑,划开了过去和未来。
“姐,我来扫地!”
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搬开,念慈整个人都活泛起来,找来一把比她还高的扫帚,有模有样地在院子里划拉。只是她力气小,扫帚在她手里不太听话,灰尘被扬得到处都是,反而把刚落下的地面弄得更花了。
沈念安没有阻止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妹妹脸上的笑,比这院子干净与否重要多了。
她转身走进西边的厢房,这里是父亲生前住的地方,也是家里的储物间。房间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干草混合的味道。靠墙立着一个大木柜,柜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这锁防不住她。
沈念安伸手握住锁头,五指发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芯结构错位,应声而开。
她拉开柜门,一股浓重的铁器和油脂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沈念安解开其中一个,油布下是一柄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刀具。杀猪刀的刃宽厚重,剔骨刀的尖细长,砍骨刀的背阔刃沉,刮毛刀则是一个弯曲的铁片。每一把刀的木柄都因为常年使用而摩挲得油光发亮,带着父亲手掌的温度。
在刀具的最下方,压着一本用牛皮做封面的册子。
册子很旧了,边角都已卷起,上面用粗陋的毛笔字写着四个大字——《沈家屠法》。
沈念安翻开册子。
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手绘的图。猪、牛、羊的骨骼结构,肌肉走向,每一处关节的连接点,都被用朱砂和墨线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父亲用小字做的笔记,记录着下刀的角度、力道,以及不同部位肉质的分割要诀。
这些东西,原主从小看到大,只觉得是父亲吃饭的家伙,从未深究。
可现在,这些图形和标注落入沈念安的眼中,却完全变了样。
她的脑海中,那些平面的骨骼图和肌肉图,自动组合、延展,构成了一具具完整而立体的牲畜模型。哪里是关节的薄弱处,哪里的筋膜最易切断,顺着哪条纹理下刀能最省力,一切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出来,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这便是沈家三代屠户赖以为生的技艺精髓。
沈念安合上册子,将其与那半份断亲文书放在一处。她挑拣出一把最顺手的剔骨刀和一把杀猪刀,用布条在小腿和后腰上绑好。其余的工具连同那个大木柜,在她意念的驱动下,凭空消失在原地,被收入了那个无人知晓的藏物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出厢房。
院子里,念慈还在和扫帚作斗。“姐,你看,我扫干净了!”她邀功似的指着一小块被她勉强扫到一起的落叶堆。
“念慈真棒。”沈念安揉了揉她的头。
“念安丫头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了孙婆婆的声音。
沈念安过去打开门,孙婆婆提着一个药包,还有一个用草绳拎着的布袋,正站在门口。
“孙婆婆。”
“哎,我过来看看你们。”孙婆婆走进来,先是把药包递给她,“这是安神的草药,给念慈熬水喝,小孩子家家的,别吓着了。今天里正家那事,我老婆子都听说了,断了好,断得干净!”
她又把那个不断动弹的布袋递过来:“回来的路上,看我下的套子捕了只野兔子,肥得很,你们姐妹俩拿去,正好补补身子。”
沈念安没有推辞,“谢谢孙婆婆。”
“谢啥,你爹在的时候,没少给老婆子我搭把手。”孙婆婆叹了口气,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先活下去。”沈念安的回答简单直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