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翠云宫外的海,你有多久没去过了?”云澈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诱惑,“我听说东边的鲸海每年三月会有成群的灰鲸北迁,海浪拍在礁石上,激起的碎沫能飞起三丈高。那里没有幕府,没有任务,也没有让你折寿的燃血丹。”
源清雪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她脑海里浮现出一片刺眼的蓝色,那是她十岁之后再也没见过的颜色。
“闭嘴……那是虚妄的自由。”她咬紧牙关,试图挽回那摇摇欲坠的理智。
“是不是虚妄,你心里比我清楚。”云澈的手顺着她的鬓角滑到后颈,感受着那里紊乱的脉搏,“你父亲让你来监视我,是怕我逃跑。但他忘了,最想逃跑的人,其实是你。”
源清雪猛地推开他,长刀“铿”的一声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光映照出她那张写满惊惶与愤怒的脸。
“御门大人,收起你那套蛊惑人心的辞令。”她喘着粗气,用刀尖指着云澈的胸口,“明天就是大婚,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到拜堂的那一刻。”
云澈看着她踉跄离开的背影,笑了。
“源清雪,药快吃完了吧?”
源清雪的身形僵在门槛处,半晌没动。
“下一次发作的时候,如果你不想让外面那些赤备队看到你狼狈的样子,可以来找我。”云澈淡淡地加了一句,“我这里有比燃血丹更好的东西。”
砰。
拉门被重重合上。
云澈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他低头看了看被源清雪罡气震裂的虎口,随手撕下一截床帐,将伤口胡乱缠住。
小林内监从侧殿的阴影里溜了出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哆嗦:“陛下……您刚才太冒险了,若是源小姐那一刀……”
“她那一刀出不来。”云澈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看向外面的月色,“她比谁都怕死,更怕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
“可是,幕府安插在咱们这儿的那个人……”小林内监压低声音,指了指屋檐上方的某个位置。
云澈眯起眼。
在翠云宫的正梁之上,一直有一道几乎没有呼吸的气息存在。那是幕府派来的暗哨,代号“鸦”,专门盯着云澈的一举一动,即便是源清雪在场,他也不会撤离。
刚才他和源清雪的对话,恐怕已经被那人听去了大半。
云澈转过头,看向小林内监:“我让你准备的东西,藏好了吗?”
小林内监点点头:“按您的吩咐,都塞进婚袍的夹层里了。”
云澈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黑漆漆的屋梁。
瓦片微微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