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改口宴(四)(1 / 2)顾易中重生在孤舟剧情之前首页

时间:1940年10月29日,礼拜二,下午至傍晚

(一)

深秋的苏州,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粉墙黛瓦之上。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卷起枯黄的落叶,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儿。明天,就是顾园那场万众瞩目的“改口宴”,整座城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十梓街东段,靠近望星桥,那栋带小花园的灰色西式小楼在阴翳的天色下更显肃穆。高墙上的铁丝网闪着冷光,斜对面的“瑞蚨祥”布庄二楼,窗帘紧闭,但一道细微的缝隙后,望远镜的镜头如同蛰伏毒蛇的眼睛,无声地扫视着街面。混堂巷口的馄饨摊冒着稀薄的热气,修鞋匠低头专注着手里的活计,他们的存在,像两枚冰冷的钉子,楔入这幅市井图景中。

一辆黄包车在小楼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位穿着素雅、气质温婉的妇人,正是区盺萍。她今天刻意收敛了那份特工特有的锐利,眉宇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与风尘。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藤编小箱,抬头望了望这栋森严的建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寻常的旧友。

(二)

区盺萍抬手,轻轻叩响了黑漆大门上的铜环。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谨慎的脚步声,接着是门栓被拉开的轻响。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刘妈那张带着警惕的脸:“您找谁?”

“请问,周太太纪玉卿女士在家吗?”区盺萍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吴侬软语腔调。

“您是?”刘妈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我姓翁,翁元和。”区盺萍微微颔首,报出了剧本中那个化名,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略带局促的浅笑,“从上海来的。烦请通禀周太太一声,就说……我是李士群先生的朋友。”她刻意在“李士群”三个字上加了点分量。

刘妈的眼神明显变了变。李士群的名字,在苏州城里,尤其是在周知非这种特务头子的家中,无异于一道无形的令牌。她脸上的警惕松弛了些,但并未完全消失:“您稍等。”门又轻轻合上了。

区盺萍安静地等在门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斜对面的布庄二楼,那窗帘缝隙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混堂巷口的馄饨摊主和修鞋匠,动作也似乎有瞬间的凝滞。她心中冷笑,周知非的布置果然严密。她紧了紧手中的藤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箱盖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那是顾易中那张精准地图在她脑海中烙下的印记。

(三)

门再次打开,这次开得大了些。纪玉卿亲自迎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织锦缎旗袍,头发烫着时髦的波浪卷,脸上敷着薄粉,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以及听到“李士群”名字后强压下的好奇。

“您是……翁小姐?”纪玉卿打量着区盺萍,目光在她素净却质地不俗的衣料和手中的藤箱上逡巡。

“周太太,冒昧打扰了。”区盺萍微微欠身,脸上那抹忧愁更深了,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实在是在苏州举目无亲,李先生……李先生让我来找您的。”她巧妙地省略了主语,只强调了“李先生”。

纪玉卿的眉毛立刻扬了起来,那份不耐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取代了。李士群的朋友?还是个女人?找上门来?这简直比最精彩的评弹话本还要引人入胜!她连忙侧身让开:“哎呦,翁小姐快请进!外面冷,里面说话。”她热情地挽住区盺萍的胳膊,仿佛多年密友,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在区盺萍身上扫射,试图挖掘出所有可能的秘密。

(四)

客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壁炉里燃着上好的松木,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一种无形的压抑。昂贵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不知真伪的古画,角落里的留声机播放着软绵绵的爵士乐,处处彰显着主人对“体面”和“上流”的追求。区盺萍被让到一张宽大的丝绒沙发上坐下。

“刘妈,快泡壶好茶来!要龙井!”纪玉卿吩咐着,自己紧挨着区盺萍坐下,身体前倾,眼神热切,“翁小姐,李先生……他让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你只管说,在苏州,我们老周说话还是管点用的。”她刻意将“老周”和“李先生”并提,言语间带着炫耀。

区盺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更添几分楚楚可怜。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打开了藤箱。箱子里并非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件折叠整齐的换洗衣物,但最上面,赫然放着一个用红丝绒包裹的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