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就要黑了,山谷里飘起了习习凉风。风拨动着细嫩的草叶,轻轻摩擦着石头的耳朵。
石头慢慢睁开了双眼,手下意识地摸着马枪。没找到,石头瞪圆了眼,却发现左臂就压着马枪。
浑身无力,脑子发懵,双眼也迷离朦胧,周围昏黄的颜色,让石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来到了地下的世界。可去了那边,不可能再带着枪。
耳边传来苍蝇的嗡嗡声,还落在脖子上,感觉到了难受。
可能还活着。石头松了一口气,刚要抬头,后脑勺仿佛裂开了,疼得石头龇牙咧嘴。左手摁着马枪,抬起右手摸了摸后脑勺,又连吸两口凉气。
掷弹筒打出的榴弹,掀起的一块石头,砸在了石头后脑勺上,他晕了过去。和他一起的伤兵却没这么幸运,他落后石头两个身位,钻进他后背的是弹片。
伤兵知道跑不脱了,索性趴在草丛装死,却又挨了鬼子一枪。鬼子枪法准,子弹直接打在胸口上。
石头后脑勺上血已经干了,脸上脖子上还黏糊糊的,看来流了不少血。不知道伤口有多大,也不知道是弹片,还是石头伤了自己。石头缓了两口气,慢慢爬起来,翻身坐在草地上。
坐了一会,伤口似乎不再那么疼,脑子也清醒了些。腰里水壶还在,取下来,拧开盖,灌了两口水,却更加口渴。忍着后脑勺的伤疼,石头慢慢昂起脖子,喝光剩下的水。
放下水壶,低下头,缓缓喘了一口气,更稍微舒服了些,脑子也清醒。左右巡视,看到了荒草之中的伤兵。
挂上水壶,拄着枪,石头站了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脑袋又一阵晕眩。眨眨眼,缓了一下,双眼又渐渐明亮。
走到伤兵前,低头看着。伤兵身下的血已经发黑,露着的半边脸却已苍白,任凭成群苍蝇身上嗡嗡乱叫,伤兵一动不动。
“哎,哎!”喊了两声,又弯腰扒拉一下伤兵,身体已经发凉,估计已经死了很久。
叹口气,石头直起腰,又环视四周。
记忆慢慢清晰,他们从南面土坡跑过来,准备穿过着喇叭状的盆地,翻过北面的小山,赶往牛家峪。
鬼子——石头握住了枪,再仔细观察四周。
太阳已落到山坡西面,盆地和两侧山坡都静谧的吓人,连只鸟儿看不见。也听不到枪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石头一个人。
还略有朦胧的意识里,石头起初以为鬼子撤了。但看看北面山坡,又觉得不可能。鬼子这么大阵仗,不可能这么快就撤退。
他们肯定打下牛家峪,又往北追击。马振德他们呢?石头的通通跳动,他转身,走向北面山坡。
隐约中,似乎响起枪声。距离多远,无法判断,具体方位,因为漫过山坡,不好判断,只能确定来自北边。
但愿独立营没有死守牛家峪——心里又陡然紧张,石头脑子完全清醒了。
走到山脚下,拄着马枪,爬上不高的山顶,石头立即卧倒在小树下。已近黄昏,山谷对面,牛家峪村外,有一丛人影。
仔细观察,不是鬼子,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青壮年。他们在跪在地上,似乎是在磕头——就是在磕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