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团长郑得贵,二团团长董大海,任凭何元里怎么问嘴像用针缝住了一样,都死活不开口。但他俩努力装作思考模样,还不时看一眼墙上的作战地图。
两人也真不知道怎么打。
爬云梯攻城?这可不是古代,光是鬼子机枪,兄弟们就难以接近城墙,就别说架梯子了。造抛石机往城墙上甩炸药包?同样,抛石机还没推到射程范围之内,就遭到鬼子机枪扫射。
马振德有了主意,他和石头商量过了,想打平阳县城,只能夜袭,在鬼子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抵进城墙,以手榴弹作为掩护,迅速爬梯子上城墙,或许还有胜算。
但马振德同样没有说话。他知道,只要自己提出来,何元里就会把主攻任务交给独立营。
马振德不怕打仗,但打下平阳县城又如何?鬼子调集兵力,一个反扑,不仅守不住,还会断送兄弟性命。所以打这场仗的意义只有一个,是给那位沈总司令脸上增光,并告诉重庆,他的保安总队在积极行动。
马振德不能为了让沈总司令高兴,给何元里出主意,打这一场毫无意义的仗。
再说,独立营刚刚组建,那些新兵还在训练当中。让新兵们攻击县城,就是白白送死。
二连在行军拉练,并进行防空袭,突遇敌人后就地防御训练等科目训练。
石头爬上了坡顶,举目远眺,青山在阳光下绵延,层叠巍峨尽收眼底。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几口气,扭头,石头笑了。
赵五带着二连兄弟刚钻过山谷,在五百米之下的坡底。他们累了,个个张着大嘴,拼命地喘着粗气。
赵五也跑不动了,挥手,让兄弟们原地休息。他想骂石头,喘了好几口气,才攒出力气:“石头,你真是头跑不死的叫驴!”
石头没听见,即使听见了,也会哈哈大笑。
叫驴,也就是公驴,与马相比,不算能跑,也跑不快。赵五这是累糊涂了,他们才是一群跑不快的驴。
石头没有催促赵五。其实石头也累,摘下水壶,灌下去大半壶。挂好水壶,擦擦脸上的汗,石头卧倒在坡顶上,瞄准南面山谷里的一棵小树。
只要有时间,石头就练习瞄准,而且随时随地。赵栓子骂石头魔怔了,马振德给他了一脚:“要是兄弟们都像石头这样,一大半都是神枪手。”
“那活着也没意思了。”赵栓子说完,掉头就跑。
这家伙喜欢和老兵们聚在一起,掷骰子推牌九。他的技术不错,至少三个老兵已经输掉了后面三个月的饷钱。
石头没兴趣,他最大的兴趣就是手里的枪,睡觉的时候也搂着,几乎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炽烈阳光,在山谷里留下明亮光影。石头闭上左眼,瞪着右眼,缺口、准星和小树树干连成一条线。
视野里出现了跳动的影子,石头以为是挂在眼皮上的汗珠,他甩甩头,汗珠掉落下来。继续瞄准,石头愣住了。
赵五还和老兵侯三拌着嘴。
“让林参谋拉下这么远,还一个个都累成了狗熊,往后你们就把头插进裤裆得了!”
没人敢吭声,唯有侯三。他也同样在沂水保安团干过,又是二连为数不多的老兵。他嘿嘿笑了两声:“连长,你别光骂俺们,你自己也一样。”
“娘的还敢犟嘴,到太阳底下站着去!”
“嘿嘿,小的不敢了——连长,林参谋干嘛呢?”
石头再使劲向他们挥手,示意向后撤,并隐蔽。
赵五没看明白,又以为石头搞啥花样,还骂了一句:“装腔作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看见鬼子了!”
就是看到了鬼子。
石头起初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擦去脑门上的汗,就是条黄绿色的队伍,像毒蛇出洞,从南面山谷蜿蜒而来。鬼子头上的钢盔,反射着太阳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