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种线,叫牵引线。”
许知微的第二段声音从放映机里传出来时,整座放映厅的黑线都僵了一下。
那些线藏得很深。
有的压在座椅缝里。
有的贴着红毯边缘。
有的从银幕下方延伸进放映机。
还有一些,像极细的头发,缠在非人观众手里的票根上。
之前它们只是“黑线”。
现在,许知微给了它们第一种名字。
牵引线。
直播间里,观众立刻开始回忆。
“第001章七排十三号旁边那根就是牵引线吧?”
“把座椅往零号拉的那种。”
“巴鲁身上应该也有。”
“那不能乱剪,万一剪错证据线怎么办?”
林渊没有看弹幕。
他盯着银幕上的第二段声音胶片。
许知微继续说:
“牵引线只做一件事,把你拉向他们想要的位置。”
“它不证明你属于那里。”
“它只证明他们想让你去那里。”
“如果你看见一根线正在拉人,不要先剪。”
“先记录它拉向哪里。”
这句话很关键。
林渊看向巴鲁分屏。
巴鲁半边身体仍卡在影片边界,腰侧有一根黑线向银幕内延伸。
如果直接剪掉,巴鲁也许能脱离。
但他们就失去“这根线拉向哪里”的证据。
牵引线不只是束缚。
也是指向。
林渊说:“申请标记牵引线。”
检票员道:“观众无权标记放映厅设施。”
“我不改变设施。”
林渊说,“我申请最低限度显示其方向。”
灰字浮现。
【边界成立:方向显示不构成剪线。】
银幕上,几根黑线被淡白色光标标出。
七排十三号旁边旧线指向已经塌缩的零号座位。
巴鲁腰侧的线指向银幕内一张临时主角椅。
马库斯脚踝票绳指向安全门后方的补票室。
哈桑票根上的湿黑线指向座位号重印机。
艾琳喉咙处那条细线指向非人观众席第二排。
直播间里一片哗然。
“每根线都不是单纯害人,是把人拉进不同程序!”
“先看方向,别急着剪。”
“许知微像是在教后来的进入者怎么活。”
许知微的声音继续:
“第二种线,叫证据线。”
“它看起来也黑。”
“但它不是用来拉你。”
“它连接被藏起来的前后文。”
“剪断它,你会轻松一秒。”
“然后永远找不到他们剪掉了什么。”
林渊心里一沉。
这就是第026章灰字提醒的误剪风险。
很多时候,最想剪断的线,可能恰恰是证据线。
它缠着人,让人痛苦。
但它也连着真相。
沈砚舟的旧金色票根背后,就有一根很细的黑线。
那根线连向剪辑台旧记录。
如果剪掉,他也许暂时不再被旧债牵引。
可他当年被胁迫的证据也可能断开。
林渊开口:“申请显示证据线与牵引线区别。”
银幕字幕:
【黑线不提供分类显示。】
许知微的声音像早就料到:
“牵引线有目的地。”
“证据线有来源地。”
“牵引线会催你快点走。”
“证据线会逼你回头看。”
“如果一根线让你痛,但没有催你进入某个座位、窗口、门或角色,先不要剪。”
这段话播出后,银幕上的黑线出现两种光。
牵引线末端亮起暗红。
证据线源头亮起灰白。
灰字浮现。
【分类显示已建立。】
【白柄银剪仅可剪牵引线。】
分类显示建立后,放映厅里出现了非常短暂的混乱。
很多原本看起来相同的黑线,第一次露出不同质感。
七排十三号旁边的旧牵引线末端是暗红色,像一枚已经失效的箭头。
沈砚舟票根后的证据线则是灰白色,源头连向剪辑台旧案,线身虽然勒得很紧,却没有把他拖向任何座位。
非人观众第二排裂嘴女孩手里的票根边缘,缠着一根半透明的细线。
它没有方向,也没有源头,只在票根上反复吸走字迹。
许知微的声音还没有给它命名。
但林渊已经猜到,那可能是第三种线。
直播间观众看得头皮发麻。
“以前全是黑线,现在像开了显影。”
“暗红拉人,灰白连证据,透明那种是什么?”
“别急,许知微应该还会说。”
姚思南试图打断:“分类显示未经系统批准。”
林渊说:“分类显示来自原始主角遗留安全提示,并已与现场多条线状态吻合。”
“请指出不吻合样本。”
银幕沉默。
“没有反例,就不得在剪线前取消安全分类。”
灰字亮起。
【反证成立:分类显示暂具现场适用性。】
铁柜里的白柄银剪轻轻震动。
剪柄上的白布不再被黑线染灰。
姚思南仍然没有放弃。
她让银幕切出一个旧案。
画面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放映厅过道中,手里抓着一根黑线。
他的名字被遮住,只剩编号。
【未命名观众三十一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