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偿单上的红字被擦掉。
但出票处仍然不肯放弃。
黑钟夹子在托盘里轻轻震动,像在催促。
银幕切回票房画面。
老式打票机后方出现一扇小门。
门上写着:
【追偿室】
门缝里传出很多人的声音。
“我愿意支付。”
“我同意扣除下一次选择。”
“我只想活过这一幕。”
“别让我证明了,我认。”
每一句话后面,都响起钟形夹子咬合的声音。
咔。
咔。
咔。
林渊眼前灰字浮现。
【隐藏代价:追偿室内保存历代观众的放弃记录。】
【出票处试图以集体惯例证明追偿合法。】
弹幕里不少人沉默了。
因为那些声音太像普通人在极端压力下会说的话。
我认。
我交。
我只想活过现在。
很多不公平的规则就是这样被养大的。
不是因为它本来合法。
是因为太多人撑不到核验合法性的那一步。
林渊声音冷下来。
“被迫支付形成不了合法惯例。”
检票员说:“他们都活过了当时。”
“活过当时,不代表同意你们以后继续收费。”
林渊看着追偿室,“恐惧里的认账,只能证明你们制造了恐惧。”
灰字骤然亮起。
【反证成立:胁迫惯例无效。】
追偿室的门缝里爆出一阵尖叫。
那些曾经的声音不再重复“我愿意支付”,而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反问。
“我当时有别的选项吗?”
“他们没告诉我会扣掉选择。”
“我只是想救我女儿。”
“我没有同意它拿走我后来的路。”
林渊没有被这些声音带着往前冲。
同情在这里也可能变成陷阱。
如果他顺着那些旧声音说“我替你们申诉”,追偿室就能把历代观众的争议全部挂到他名下。
所以他只取其中可核验的一点。
“我申请抽查一份追偿旧案。”
检票员胸口的小字猛地收缩。
“旧案不对当前观众开放。”
林渊说:“出票处用旧案形成惯例,旧案就成为当前追偿依据的一部分。”
“引用它,就要允许最低限度核验。”
追偿室门缝里飞出一张皱巴巴的单据。
单据在空中展开。
【旧案编号:三十七。】
【观众:韩听雨。】
【追偿项目:提前离席风险费。】
【金额:一次选择权。】
【支付结果:已支付。】
【后续状态:完成观影。】
银幕立刻给出结论。
【旧案证明:支付选择权可保障观众完成观影。】
林渊眼前灰字却浮现出另一层。
【隐藏代价:韩听雨完成观影后,无法选择离场路线,被安排进入下一部影片。】
林渊抬眼。
“旧案记录不完整。”
检票员:“她完成观影。”
“完成观影不是完整结果。”
林渊说,“追偿项目扣的是选择权,核验时必须展示选择权被扣后的后续影响。”
“你只展示她完成观影,不展示她是否能够离场、是否进入下一部影片、是否保留人生连续性。”
追偿室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
“我看完了。”
“他们说我看完就能走。”
“可是门口有两条路,我只能走他们指的那一条。”
“那不是出口。”
单据背面慢慢渗出一行新字。
【后续状态补充:进入下一部影片。】
【原因:选择权余额不足。】
直播间里一片发寒。
“完成观影不等于安全离场。”
“扣选择权就是把下一关的路也卖掉了。”
“这个追偿室太毒了。”
林渊没有停。
“旧案三十七不能证明追偿合法。”
“它只能证明,支付选择权会制造新的不可选择状态。”
追偿单开始燃烧。
钟形夹子在托盘里剧烈跳动。
检票员伸手要按住它。
林渊忽然开口:“别碰。”
检票员停住。
林渊说:“追偿标记尚未成立。你如果强行处理,就是在未成立账单上执行扣押。”
检票员的手悬在半空。
银幕上,追偿单烧成灰。
【追偿失败。】
【七排十三号保留。】
林渊眼前灰字浮现。
【隐藏收益:你已获得一次选择权保护。】
【下次关键分歧中,出票处不得剥夺你的主动选择。】
他没有因为“隐藏收益”放松。
收益也可能成为下一个钩子。
但这一刻,追偿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飞出半张旧票。
旧票没有落到林渊手里。
它飘到最后一排,落在沈砚舟脚边。
沈砚舟低头看了很久,慢慢把那半张旧票捡起。
他的旧金色票根背面,“退票债务未清”的戳印又淡了一层。
同时,银幕浮出新的提示。
【第一位退票者状态变更。】
【已退票。】
【未离场。】
【可短暂作证一次。】
检票员猛地转身。
非人观众全部看向最后一排。
沈砚舟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开口。
他的声音很哑,像很多年没用过。
“第八条,不止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