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抬起手里的灰色票根。
“我已进入零号放映厅,领取七排十三号座位票,并完成入座。”
他指向银幕里的便利店。
“那只是我进入前的影像,不是现在的我。”
银幕字幕闪烁。
【影片主角应在影片中。】
林渊说:“观众应在观众席。”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整座放映厅安静了。
他把规则反转回去了。
如果放映厅承认他必须进入影片才算主角,那就等于承认观众席里的他不该被当作主角补位。
如果放映厅承认观众席里的他有效,那影片就不能说主角缺席。
两边不能同时成立。
灰字缓慢浮现。
【反证成立:主角缺席定义冲突。】
【片单自动选择程序暂停。】
银幕上的名字停止增长。
现实分屏里,那些被片单扫过的人陆续恢复正常。医院里的母亲重新握住病床上孩子的手,塔吊司机骂了一句脏话,高中生茫然地看向路灯,外卖员的手机导航从黑屏恢复。
直播间里,夏国观众刷出满屏“活了”。
但林渊知道,只是暂停。
片单还在银幕里。
黑雨衣片单人没有消失。
它纸脸上的第一行依旧是他的名字。
忽然,片单人把手伸进自己的纸脸,撕下一条写着“林渊”的纸。
它把纸条塞进便利店收银机。
收银机自动弹出一张新小票。
小票内容被投到银幕上。
【夜班服务协议】
【服务人:林渊】
【服务内容:保持店内营业至影片结束。】
【违约处理:由零号放映厅代为接管未完成营业人生。】
林渊眼神沉下。
这不是影片规则。
这是现实职业关系。
放映厅把他打工的夜班,包装成一份可接管的人生协议。
弹幕也看懂了。
“它改不动观众资格,就开始翻现实合同?”
“夜班服务协议是什么鬼,便利店上班也能被它拿来做文章?”
“这就是隐藏代价?普通工作被它解释成卖人生?”
林渊眼前灰字浮出。
【隐藏代价:若承认夜班未完成等同人生违约,放映厅可接管违约期间的一切身份义务。】
【隐藏代价:接管范围将从夜班延伸至所有未完成承诺。】
所有未完成承诺。
租房合同。
手机分期。
欠朋友的一顿饭。
答应母亲下个月回家的电话。
只要人生里有未完成的事,放映厅就能说你违约,然后接管。
林渊忽然意识到,零号放映厅不是在拍电影。
它在剪辑人生。
把每个人活着时必然存在的遗憾、承诺、欠账、迟到、缺席,剪成一份份可执行的代价。
它不需要你真的犯错。
它只需要证明你永远不够完整。
检票员走上台阶。
它一步步靠近七排。
“林渊。”
“你的影片仍缺少主角。”
“你的现实存在未完成服务。”
“请坐到零号座位,完成接管。”
零号座位白票重新展开。
这一次,票面上不再写候补。
而是写着:
【债务主角:林渊。】
【接管理由:未完成夜班。】
林渊慢慢站起身。
非人观众齐刷刷看向他。
弹幕惊慌。
“别站起来啊!”
“站起来会不会算离开座位?”
“他是不是要坐零号?不可能吧!”
林渊没有坐零号。
他把便利店工牌从两个座位之间抽出来,放在自己掌心。
工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林渊。
兼职夜班员。
下面还有便利店的店名。
林渊看着检票员,开口道:“你要拿夜班服务协议接管我的人生,可以。”
检票员停住。
直播间一片问号。
林渊继续说:“先出示雇主授权。”
检票员帽檐下的阴影凝固。
林渊把工牌翻过来。
“我服务的是安桥便利店,不是零号放映厅。你不是雇主,不是合同相对方,不是监管部门,也不是我本人。”
“你无权解释我的夜班是否违约。”
灰字浮现。
【有效反证:合同相对方缺失。】
【现实服务协议不可被放映厅单方接管。】
检票员的制服袖口开始渗出黑水。
林渊没有停。
“而且,我进入放映厅,是直播系统强制抽取。强制进入造成的现实岗位空缺,不能由被强制者独自承担。”
“如果要追究未完成夜班,应先追究强制抽取行为对现实履约的干扰。”
银幕剧烈闪烁。
便利店收银机里的小票一张张喷出,又一张张自燃。
【夜班服务协议无效引用。】
【债务主角登记失败。】
零号座位白票上的“债务主角”四个字被烧出一个洞。
林渊重新坐回七排十三号。
这一回,非人观众没有立刻举牌。
它们开始小声窃窃私语。
那声音像胶片倒转,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后背发冷。
检票员退回银幕下方。
片单人站在便利店里,纸脸被火烧掉一角。
它低头看着地上的灰烬,忽然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张红色票根。
红票没有名字。
只有四个字。
【第一张废票。】
银幕字幕浮现。
【主角拒绝接管。】
【启动废票回收流程。】
【请七排十三号在十分钟内证明:自己不是废票。】
林渊眼前灰字慢慢渗出。
【隐藏代价:证明失败者,将被回收为无主票根。】
【无主票根可售予任何影片。】

